答失八都鲁的帅旗倒在火堆里,烧得只剩半截,焦黑的布角卷曲着,发出刺鼻的气味。
他没有停留,勒转马头,朝东营杀去。
东营还在打。
太不花没有跑。
这个喝了三天酒的蒙古将军,此刻正提着刀站在营门口,身边聚着几百个亲兵。
蒙古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
刀口朝着外面,朝着那些正在涌来的、反正的汉人兵卒。
“大人!”部将浑身是血地冲过来,“走不了了!四面八方都是人!”
太不花一脚把他踹开。
“走?老子就不走!”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睛通红,“我倒要看看,那个姓顾的有什么本事,能让老子的兵——”
话没说完,一阵马蹄声打断了他。
太不花猛地抬头。
火光里,一匹马正朝他冲来。
马上一个人,黑衣黑甲,手里提着刀。
身后没有旗,可他身后那片黑压压的人潮,就是旗。
顾忱。
太不花举刀,想喊,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看见那个年轻人的眼睛——不是杀红了眼的那种红,是冷的,是沉的,是那种算准了一切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太不花。”顾忱勒住马,刀尖指着他。
太不花咬着牙,把刀举得更高。
“老子是大元的人,死也不降——”
话音未落,顾忱的马已经冲到他面前。
刀光一闪,太不花手里的刀飞出去,扎在地上,嗡嗡地颤。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神之中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多年以来,元庭的势头一直停滞不前。
光凭这一点其实便已经说明了一切。
当初的那一仗确实是他们赢了。
可却也被顾氏打垮了。
九州的魂因为昔年的内外夹攻彻底散了开来。
而随着那一句句传言,还有顾氏的旗帜,九州的魂终究是被再次聚集了起来。
——整个营地,一片混乱。
战事就是如此。
纵然顾忱无法将所有的汉人都动员起来。
但随着战事的变化。
自然而然便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倒戈,开始帮助顾忱。
而且别忘了,大火可一直未曾停下。
在这夜色之下。
那一声声的惨叫配合着火光,就是最好的催化剂。
这,就是人性!
顾忱的马从他身边冲过去,没有回头。
身后,三千精骑如潮水般涌来。
太不花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些骑卒从他身边冲过,没有人砍他,没有人理他。
他忽然觉得,自己连被砍的资格都没有。
“大人!”部将冲过来拉他,“快走!”
太不花没有动。他只是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望着那面越来越远的旗。忽然,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了。”
他喃喃道,“全完了。”
说着,他终是沉沉的倒了下去。
西营,百夫长带着人往北跑。
跑出三里地,忽然停下来。不是跑不动了,是他听见身后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喊杀声,是喊声,是那种从千万人喉咙里同时迸出来的、震天动地的喊声。
“驱逐胡虏——恢复中华——”
他回过头,望着那片火光。
火光映着那些人的影子,黑压压的,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中原的时候,他跟着大军南下,一路烧杀,一路抢掠。
那时候他觉得中原人很好欺负,跪着,低着头,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可现在他听见那喊声,忽然明白了。
那些人不是不会站起来,是在等。
等一个能让他们站起来的人。
如今,这个人出现了。
“大人?”
亲兵在叫他。
他收回目光。
“走。”他声音沙哑,“回大都,告诉皇上——中原人的魂,回来了。”
东营,二狗提着刀,跟着人群往前冲。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儿冲,只知道前面有那面旗,旗在哪儿,他就往哪儿冲。
一个蒙古兵挡在他面前,举着刀,嘴里喊着什么他听不懂的话。
二狗愣了一下,然后一刀砍过去。
刀砍在盾牌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那蒙古兵反手一刀,朝他脑袋削过来。
他躲不开。
可刀没落下来。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抓住那蒙古兵的手腕,另一只手一刀捅进他的肋下。
是那个胡子拉碴的老兵。
“愣着干什么?!”老兵吼道,“冲!”
二狗来不及说谢谢,跟着老兵往前冲。
冲到营寨中间,看见一个蒙古百夫长骑着马,举着刀,在砍那些反正的汉人兵卒。
老兵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是一刀,砍在马腿上。
老兵站在人群里,喘着粗气,浑身的血。
可他笑了,那笑容在火光里,格外狰狞。
“爹!”他冲着天喊,“儿子没给咱华夏丢脸!”
中营,八失拔都站在帐外,一动不动。
他的人已经散了,跑的跑,降的降,只剩下几十个亲兵还围着他。
他没有跑,也没有降,就那么站着,望着那面越来越近的旗。
顾忱的马停在他面前。
两个人对视着。
八失拔都老了,脸上的皱纹宛若刀刻,眼睛浑浊,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好奇。
他想看看,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到底能走多远。
“你就是顾忱?”
顾忱点点头。
“好。”八失拔都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好一个顾氏之后。”
他转过身,从亲兵手里接过自己的刀。
直接朝着顾忱举了起来。
顾忱同样也没有废话,立刻策马向前。
别忘了,顾忱可不仅仅只是统帅,他的武力值也可称之为当时之最。
铮!
一声凤鸣声骤然响起。
仅仅一击,八失拔手中的兵器便已倒飞了出去。
又是一击。
他便直接倒了下去。
局势彻底脱离了掌控。
顾忱就如同一尊战神一般,每每到达一地便会掀起无数的汉人跟随。
时隔多年,九州的魂终于再一次被聚集了起来。
而随着战事结束。
看着眼前的一切,几乎所有人都红了眼睛。
太多年了。
九州动乱的这些年来,他们已经忘却了和平是什么样的味道,甚至都忘记了九州昔年的强盛。
但,如今希望来了。
虽然他们只是打赢了一场简简单单的战争。
虽然他们还是在这毫州停滞不前。
但已经足够了。
无论是顾忱本人也好,亦或是那面旗帜也罢,光凭这这一点就足以代表了太多太多的希望。
顾易同样也在默默看着这一幕。
虽说是操控顾忱。
但这一次,他除了在与朱元璋接触之时,对于顾忱的种种并没有什么干涉。
当然,顾易同样也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进步。
他很清楚的明白。
如今的顾忱要做的其实并非只是打下一个乱世那般简单,他想要的是唤醒这片土地,唤醒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
将九州的概念重新屹立在这片土地之上。
这才是顾忱要做的。
同样也是对于九州而言,最为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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