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桂新定,是一片无主白地,按理来说可以尽情合道。但是合道必沾因果,而且合道地太多,也是一种破绽,如果敌人偷袭,很难及时应对。从这个角度来说,当然不是越多越好。
另外,如果合道之地不是山水相依的大格局或者说独树一帜的奇格局,便是与之相合,那对境界的提升以及对乾坤的理解也是没什么大用处的。八桂新复,还是贫瘠之地,烂桃山、桃花江、大瑶山、百色山,这几处地方,已经是一等一的好山好水了。再往下去找,非但无大用处,还要担大风险,所以程心瞻的选择当然是宁缺毋滥。
至于说去别的地方再找,这也不太现实。一来,程心瞻忙碌得紧,没这个闲心与精力;二来,天下山水大脉多是有主之地;三来,道士也不想自己的合道地太过分散,徒增破绽。
所以他的计划还是等北方。
等时机一到,便同这些年在南方一样,一边驱杀妖魔,收复河山,一边再合道秽土,改善灵氛,这岂非人生之得意快事?
只是从目前形势上来看,此事还得等上一等。
可合道荒地可以等,但境界上的提升却不能一直停滞不前。如今补精、补气在短时间内都已经到达了瓶颈期,难以更进一步,那道士也就只能从补神上想想办法了。
他在八桂的后一两年里,就已经开始在补神上下功夫了。
家传的《长生胎元显神密旨》和《太乙金华宗旨》被他反反复复地钻研。摇光山的「神游星海」之道他也在尝试,丹道南宗、钟吕派及北道全真的书籍他也在研读,寻求触类旁通。
祖传的镇派仙诀《抱朴子》有五篇,分别记载「金丹」、「符咒」、「尸解」、「奇门」、「占验」五道。在他三境时,纪和合传他《占验篇》,保他趋吉避祸;成胎入四后,纪和合传他《金丹》,保他过灾合道;合道入五后,纪和合又传他尸解,教授他成仙之秘,并助他炼出大尸解丹。等他表真君归宗后,提及补神之法,纪和合又把剩下的两篇都传给了他,让他自己发掘去,掌教本人已经是教无可教了。
所以,程心瞻最近正在融合诸家之长,精研补神之法。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却是让他得到了简寂先生所创的、同样是一篇融合了诸家之长的游神回光之术,这岂能不叫他欣喜?
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困境瓶颈者」嘛!
这篇法门是来得好,来得巧。
而且,就从这篇功法的包罗万象以及对日月、天地、阴阳的理解上来看,那个时候随笔写下这篇功法的简寂先生,就算未成金仙之境,但应该也相差不远了。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达成简寂先生的这般境界呢?
道士心中遐想着。
“老爷,回明治山还是去三清宫?”
炤璃问。
程心瞻闻言睁开眼,才发现已经回到山中了。
“你俩自便吧,我还有些别的事要处理。”
道士翻身下来。
童儿和狮子应了一声,便各自跑开了。
而程心瞻则是御风来到了莲花福地的摩崖山下。
摩崖山还是这般壮阔非常,无数道经文字被雕刻在陡峭如削的山壁之上,有成百上千的弟子或主动或受罚的来到此地,书写圣贤经章,为山壁继续增添文气。
程心瞻以法眼一扫,便在众多人影中看见了一个女子身影。
这女子自然是生得极为漂亮,二八年华,娇美可人,此刻正靠坐在山壁上那等人高、尺余深的刻字凹痕里,手上捧着一卷经书在认真的读着,双腿悬在崖壁之外,轻轻的晃着,一幅恬静温雅的样子。
程心瞻一时间都有些恍惚,若非女子容貌未变,他都有些不敢相信,这还是自己在天鞘山拿下的那个善于装腔作势的狐媚子吗?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古人诚不欺我。
道士感叹着,然后降下云头,来到女子身前。
阴影洒在书册上,女子抬头来看。
“哗啦——”
书卷掉落,纸页摇摆作响。
道士施展法力,把书卷捞起,送还给女子,并笑道,
“我有这般吓人么?”
而女子则似身上着了火一般,飞速从壁沟上跳起,站定虚空,然后把头紧紧低下,看那样子仿佛下一刻就要遁入山石中藏起来。女子不敢动,在那期期艾艾了半晌,最后才从嘴巴里蹦出了几个字来,
“罪女胡宝妆,见过真君大人。”
女子嗓音有些颤抖,在四十年前,两人境界相当,还有来有回斗过法,较过力。但短短四十年后,便是云泥之别,月萤之差。
程心瞻见状摆了摆手,
“你莫害怕,凿壁刻字四十余年,你表现的不错,甘山主也多次跟我说过,说你已得教化,而且天分不错,是一块璞玉。今日我看,圣贤文字也确实已经洗去了你身上的妖性,所以你放心,我不是来罚你或是问罪于你的。”
女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知你现在对龙虎山可还有旧情么?”
然而,道士的下一句话,又让女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绝无此事!小女子现在一心向道,心中对腌臜龙虎只有憎恶痛恨,绝无念旧之情!”
胡宝妆高声说着,若非三清山不似龙虎山那般时兴跪礼,不然现在她早就跪下喊冤了。
“你莫紧张,贫道也就是一问。”
程心瞻缓声轻语地安慰着,然后又说,
“倘若现在交代你一份差事,是针对龙虎山的。你不必担心什么,由我保你。就是说几句你亲身经历的真话,等事成之后,我举荐你为摩崖山的真传弟子,入我三清山的谱牒,这样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