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霓自长江南岸飞起,往龙虎山而来,瞬息之间便跨越了鄱阳湖,像是一道霓桥,飞架长空,纵贯南北,惊绝艳艳。
霓桥当空,剑气峥嵘,同时又听有诗唱声传下,歌曰:
“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霓胆气粗。
庐山自古浩然气,但见不平把剑出。”
而众人看着散发有五境威势的青霓剑气贯入张家古镇上空的霞火里,又听得诗中有「庐山」二字,对来人的身份便有所猜测了。
要说此刻古镇上空的明霞仿佛火海,那这条飞驰而来的青霓便是入海的蛟龙,摇摆腾挪,凡是剑光扫荡之处,霞火便消弭于无形。
青霓剑光与血煞剑气配合着,一个走线,一个走面,相得益彰。于是战局扭转,不一会功夫,便把火霞逼退回山。
与此同时,在两种剑气的夹击之下,悬河青龙终于是再难以为继,崩解开来。阵龙脑后的辰钟镜轮率先跌落,十二尊巨型铜钟跌落进镇子里,发出轰隆巨响,砸出了十二个巨大的地坑。
龙身上金瓦全部跌落,掉进镇子里,与镇子里的青石板路相接触,发出一阵阵叮叮当当的金石脆响。龙头上的木角也随之散开,化作一堆梁柱掉下,压塌了不少房屋。
最后,整个龙身崩解,化作好大一场暴雨,灌入镇子。雨水冲刷着青石板,汇入排水沟渠,再进入小溪,然后重新流进镇子南边的泸溪河里,复往山中流去。
主持大阵的张都宸力竭,法力消耗一空,同样无法再支撑,也当空掉落。见状,忠正道长便收了仙剑,血海灵境顿时散去。紧跟着,他又挥袖打出一道云光,把张都宸给接住了。而看到血海散去,青霓在最后抽了火霞一道后,也跟着退回。古镇上空又重新恢复了明朗。
“好大的胆!哪里来的魔头!闯我山门,毁我屋舍,这是要与我龙虎山为敌么!”
此时,仙山南麓上,火霞缭绕中,一个身着火纹赤衣的道士从霞光中走了出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张家古镇,发出了喝问。
这个道士看着四五十岁的年纪,不曾留须,面如冠玉,眸似朗星,腰板挺直,威风堂堂,很是英俊。道士身着一件大红深绛色的道袍,袖口遍布火纹,那纹路在跃动着,好似在真的燃烧一般。道士外面再披一件轻薄的赤羽鹤氅,头上戴着一顶火焰莲花冠,明光灼灼。此刻,在霞火的衬托下,显得他跟一个火部神灵一般。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个五境大修士。
庞忠正怀抱仙剑肃立,有些懒得搭理他。
青霓收束,来到庞忠正身边,光华凝实,化作了一个人形。正是一身青袍的庐山掌教,五境真人石和阳。
石和阳看着火衣道人那明知故问的惺惺作态样,也是不想应答,只是横眉竖立,把手中长剑紧握,随时准备再出手。
于是,龙虎山前一时寂然,剑拔弩张。
“误会了!误会了!”
这时,张都宸老道长终于缓过来了,从云光上站起,笑呵呵说,
“大提举误会了,这哪里有什么魔头,是我跟净明派的庞道长在切磋演法呢。这一时没收住手,整出了大动静,引发误会了。惊动了大提举,把庐山的石掌教也引来了。”
霞光中的火衣道人闻言面色稍缓,然后又故意眯了眯眼仔细看来,随即作惊诧状,
“原来是庞首座当前,这倒真是误会了。只怪你的剑器太凶,召来无边血海,煞气冲天,贫道在山中看着,还以为是血魔打上门来了呢。”
庞忠正认得这火衣道士,乃是天师府里的张家嫡宗,张都显,五境真人,负责提举龙虎山诸事,山里山外都尊称一声大提举。
此刻,庞忠正听着火衣道人夹枪带棒的讽刺自家祖宗仙兵乃是魔器,心头自然火起,当即便回了一句,
“魔头是在山里还是在山外,张提举恐怕还没搞清楚。”
听得这话,张都显和张都宸都是脸色骤变,前者做贼心虚,自是大怒,眼中有火焰滋生。后者不明所以,闻言惊疑不定,这话什么意思?龙虎山里有魔?这个帽子可不是随便能扣的,难道就是因为这个,豫章的诸大仙宗才统一战线找上门的?
“庞首座,身为道门中人,说话可不要轻妄!”
张都显戟指喝制。
庞忠正闻言哂笑,则答,
“这话确实不假,只是不该从你的嘴里说出来。”
连番被怼,张都显怒甚,双眸呈现出赤色来,只听他道,
“真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看来今天是恶客上门,硬要找茬!不过,你以为,只凭一把许仙遗剑和一个不知所谓的庐山教主,就妄想登我龙虎山的门吗?!”
说这话时,张都显身后火霞开始重新翻腾,显化出朱雀、丹凤、金乌、毕方等等火鸟灵禽,啼叫连连。
“那再加我一个呢?”
庞忠正和石和阳还未回答,却听另外一道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两人回头,只见一道电光破空而来,停在两人身边,凝成一个人形,正是神霄派的新任掌教,宁定意。
庞忠正给过去一个眼神,瞥向龟峰方向。
宁定意神色轻松,不以为意地答,
“老龟吃痛,已经缩壳里去了。”
庞忠正点点头,重新转过身来,看向龙虎山上的张都显。
此时,三人并排,分别是:
豫章仙宗神霄派掌教,五境;
豫章仙宗净明派戒律首座执旌阳仙剑,如掌教亲临,四境大圆满;
豫章道宗庐山掌教,五境。
见到这三人一齐看过来,张都显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了,但龙虎山的道士自然不会服软,兀自嘴硬着,阴沉沉道,
“神霄派,正一之副从也;庞忠正,四境之末修;庐山,道宗之小家。乌合之众,也胆敢翻天吗?!”
“龙虎山从来都不是什么天。至于我等是不是乌合之众,你张都显也没资格评判。叫张元吉出来说话吧!”
宁、庞、石三人并未答话,这是第四个人的声音。
一道雪白虹桥自西南而来,那是袁州府的方向。虹桥才见从那端生发,下一瞬这端就已经落地,须臾间便横跨了上千里,来到龙虎山前,与宁、庞、石三人并肩。
来人同样是个道士,看年纪在六十岁上下,头发黑白相间,但是那些雪白的银丝都被特意束到了一起,归于几绺,整整齐齐的梳好,所以并不显得杂乱,也体现不出老态来,反而是别具仙气。
道长面如满月,眉宇间一团和气,五官周正,长须飘飘。头戴南华巾,前沿缀一块雪白羊脂玉。脚踩云履,白布高袜。身着一件熨帖的深靛法衣,光泽深沉而温润,有些像黎明时分的深湖,乍一看是黑色,但细看之下才发现是极为纯粹的蓝。
道长把两手在腹前合拢,合抱一支笏板。笏板呈现杏黄色,明显能看出来是竹质纹路,法器应该是经过多年的温养与摩挲,笏面光素柔和,显露出玉一样的润泽光芒。
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养生有道,而且对仪表颇有讲究的人。
见到此人过来,宁、庞、石三人纷纷面露喜色,但在这份喜意中又透露出些许的疑惑。因为驾虹来此的不是别人,正是阁皂山的掌教,融一真人。但是在原本的计划中,因为融一真人还在秘境中闭关,而且是处于关键阶段,不便脱身,所以定的灵宝派来龙虎山表态之人是圣应道长,怎么如今又换成了融一真人亲至呢?
这几人中,当属宁定意的反应最快,眼中的疑惑迅速消失,喜意再度高涨,连拱手行了一礼,口道,
“恭贺融一真人功满成仙,寿与天齐,福生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