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难见,自然是许久不见。”
全融一回道。
“呵。”
张元吉闻言冷冷一笑,一副被人误解但又不愿过多解释的样子,然后继续道,
“道友指名点姓要见我,又弄出这样一番阵仗来,聚众围山,舞弄刀兵,凌迫我山门,到底所谓何事啊?如今贫道出来了,道友不妨直说。”
“天师何必装聋作……”
“嗯?”
融一真人的话才说到一半,又被张元吉的一声轻咦给打断了,这位天师根本就不顾忌融一真人的难看脸色,装模作样的四下看了看,然后嘴上说,
“我看看,灵宝派,净明派,神霄派,庐山派,啧啧,豫章的灵山大派都来的差不多了啊。不过,好像是还差了一个,万法派的人呢?都到这时候了,怎么还掖着藏着,戏台已经搭好,唱戏的角还不现身吗?”
这时,全融一的神情和语气都已经完全冷下来,喝道,
“张元吉,事已至此,不要再顾左右而言他了!天师府养妖豢魔,炼人魂入丹,人证物证确凿,天下震荡,人神共愤。你身为当代天师,张家族长,难道不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么?!”
终于,这句话终于在龙虎山门前说开了。
此刻,在龙虎山门前的,除了一个临被叫醒的张都宸,就没有不知道这件事的,此刻听到融一真人把这件事当着张天师的面戳破,都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张天师看,期待着他的反应。唯独只一个张都宸,听到这句话仿佛被天打五雷轰,愣愣看向张天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而听此言语,张元吉却丝毫不见慌乱,只是冷冷一笑,问道,
“人证,人证是谁?”
全融一见状,眼中流露出十分的嫌弃与厌恶之色,便答,
“张元吉,少装模作样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别跟我说这些天来你都完全不知情。人证,自然就是你龙虎山里养出来的狐狸!是奉你天师府之命去湘西建立魂宗的那只狐狸!”
张元吉闻言发笑,反驳道,
“贫道不聋不瞎,自然知情,现在且让我来问你。既然你说那是我天师府里养出来的狐狸,那怎么好好的就要来揭发我天师府?那既然是受我天师府的指派去的湘西,又怎么好好的去了你紫微山告状?
“你是想说,那只从恶从魔的小狐狸忽然有一天就良心发现了,冒着自己被杀头的罪过、冒着天狐一族名声扫地的风险,也要把我天师府供出来?依我看,这不是什么狐狸,怕是哪家的高僧转世,解了宿慧,顿悟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道理。那我建议你们这几家大宗,不妨合力再建一座浩然庙,把这狐狸给供起来。”
“哈哈哈——”
天师身后,一众张家人与龙虎山弟子闻言放声大笑。
被人这样当面嘲弄,纵是泥人也有了三分火气。融一真人怒哼一声,用上了仙家神通,形成了一个拘招地祇的咒音,在龙虎山前炸响。当下这片天地虽然没有地祇,但这咒语对山脉地气同样管用。
“轰隆隆——”
当即,便是地动山摇,龙虎山晃动,泸溪河震荡,张家古镇里一地的金质瓦片被抛起又跌落,与青石地板撞击,形成一片清脆铃声。不仅如此,地下仿佛是有地龙翻身,土地像抖筛一样震动,以龙虎山山门为中心,向四面八方传播。
龙虎山众的笑声戛然而止。
仙人一语,威力至此。
“放肆!”
张元吉怒喝一声,抬手掐了一个诀,调用起龙虎山护山大阵的威能,于是龙虎山立即就安定下来了,随之,泸溪河与张家古镇以及周边地气都稳定下来了。
“全融一,你若认为到了仙境就可以来我龙虎山撒野,那你就大错特错!”
张元吉呵斥道。
而在这一短短工夫里,骤然出手试探的全融一却是在心里暗自演算着龙虎山大阵的威能、响应的时间以及覆盖的范围。
心中大致有一个数后,全融一便回,
“张元吉,你就不要在这胡搅蛮缠了。一个月前,狐修胡宝妆在紫微山前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是在湘西执行你天师府命令的时候,被程真君抓获,并供认不讳,甘愿受罚赎罪。狐修历经四十年凿壁抄经,熟读圣贤文字,得以感化悔过,从而彻悟,要把你这个罪魁祸首给指认出来,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张元吉闻言一笑,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答道,
“对嘛,按你所说,什么天师府养的狐狸,这分明是程真君养的狐狸嘛!这狐狸今日可以指认我龙虎山,明日也可以指认你阁皂山,她嘴里说的什么,不还是那位程真君教出来的?”
天师话音刚落,龙虎山的人便又笑起来了。
“你……”
而融一真人见张元吉堂堂五境大修,当代天师,却当众耍起了无赖手段,硬要混淆是非,也是气得够呛,但他刚要说话反驳,却又被张元吉给张口打断了,
“好了好了,全教主,让正主出来说话吧,我已经出了山门,也算给够了你们几个面子。倘若那位在幕后搅弄风云的程真君还要摆架子不现身,我可要回府了,没工夫与你们在这闲闹。”
说话间,张元吉的脸也冷了下来,面相看着愈发像是一头择人欲噬的山中猛虎了。
这位心里很清楚,无论是浩然值盟庞忠正,还是新上任的神霄教主宁定意,亦或是如今得道成仙的灵宝教主全融一,都没有能耐操弄起这一个月以来的风风雨雨,真正要对龙虎山下手且敢于付诸行动的,另有其人。倘若幕后者不现身,要自己跟眼前这几个棋子唱戏,他可没这个兴趣,也没这个闲工夫。
而听到张元吉这样说,并做出一副随时要回去的样子,全融一犹豫了,因为只要这位不想出来,要说硬打进去,确实不太可能。毕竟当下他只是要见真君面谈,就如同自己等人要见到张元吉本人一样,这不算什么无理的要求。并且,自己等人已经先一步把张元吉叫出了门,真君再出场,在气势上就算胜了一筹,再往下谈,也有优势。如果一直僵持着,说不到正题,反而没意义。
这般一想,全融一就准备传音联系程真君。
不过,便在这时,仙人察觉到虚空中已经泛起了波动,知晓真君是要主动现身了,遂作罢传音,侧目去望。
他这一侧目,众人也就都猜出来了,纷纷偏头去望。而张元吉掌控龙虎山大阵,对这片虚空的感应不在全融一之下,几乎与全融一同时偏头,望向同一个方向。
虚空中,人未见,语先出,且听词吟:
“寒愁不散,霏雪连天暗。
洒向人间都是怨,莺燕哭、桃柳叹。
应时当降雷霆,浩然沛塞苍冥。
扫却阴风淫雨,江南今日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