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印讲法第二十天。
元始八威龙文程心瞻已经学得差不多了。这种文字,本身篇幅不长,修行界里的常用文字有十万左右,但元始八威龙文总计是四千八百个。虽然文字极难,但毕竟不多,对于程心瞻来讲,做到能认能读、能写能用,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这不是说他就把神文完全掌握了,对于每个文字的运用以及组合,再成句成咒成书,且还有得钻研呢。这就好比认字和用字的区别,认字是几年的事,用字是一辈子的事。
只不过,二十天就能把元始八威龙文给认全了,这还是给宝印真灵带来了极大的震撼,这个速度,在灵宝派上下六千年里,包括主人在内,也是能排到前五了。
所以,在教会龙文之后,真灵并没有再继续深入具体的教导道士如何使用龙文,只是把「赤明开图总纲」的意思仔细解释了一遍,然后讲述了龙文使用时的一些禁忌,便没有再多说什么了。真灵相信,对于这样天资的人,说的越多,可能造成的局限越多,不如容他自己去创造,这样或许还能开辟出关于八威龙文运用的新天地。
在讲解完文字之后,真灵也没有继续睡大觉,对于这样的璞玉,谁能忍住不动笔雕琢?于是,真灵又主动开始教授起道士关于制印和用印这两方面的知识。在这两个领域,当世之中,宝印真灵认第二,恐怕也只有天师府里的那枚敢认第一了。
而程心瞻自然惊喜莫名!
他是有一枚法印来着!
「山河无恙印」。
印体也是顶好的材料,黄海龙宫私藏的宝玉,龙妃亲赠的珍品。
只不过,程心瞻虽然有着万法混元和大先生的名号,但是,他也不可能做到真的样样精通,其实在制印和用印这两个方面,就是他的短板——当然,这是相对他自认为的长处来说的。
在道士看来,自己对于法印的运用,还停留在很初级的层次,有形而无意。在炼制出「山河无恙印」后,基本上就停留在【镇压】和【行坛】这两个用处上。而这两种用法,其实都不用非要法印,用一个可变化大小的法坛或者说假山金砖之类的法宝,也可用得,是没有体现出法印真正的用途的。与天师印「印天天清、印地地宁」和灵宝大法司印「行移三界,统摄幽显」的神通比起来,自家法印就跟小儿玩具一般可笑。
只不过,自己在这方面向来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的法印其实留白很多,印钮用了一个极为简单大方的坛钮,整个白玉印身上也没有多余的刻字,仅仅只有印款四字。这样的一枚法印,如果说想加些什么东西、做一些改造乃至回炉重炼,也是极为方便的。
所以,程心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认真请教起来。
如此又是十天过去。
这天到了同样的时间,一人一灵都是默契的停下来。
程心瞻再度揭开了天师剑上的封印符文。
而这一次,情况终于与之前不同了。
天师剑没有鸣啸,没有迸发剑光剑气,没有摆出那一副你死我活的架势。只是安安静静的悬浮在空中,仿佛真灵还是处于被封印的状态。
“老实了。”
宝印真灵对着程心瞻传来一个念头,语气里尽是幸灾乐祸。
经过整整一个月的朝夕相处与时刻对话,程心瞻现在已经摸清了宝印真灵的性子。很奇怪,这枚灵宝派的镇派之宝,方方正正、厚厚实实的大法司印,里面诞生出来的真灵却是有些老顽童的性子在,和程心瞻预料中的有些不一样。
与之类似的是上清碧落镜,程心瞻预料中的镜灵应该是一个古井无波的统摄内景神灵的高高在上者,是类似传说中斗姆元君一般的性格。但事实上,镜灵给他的感觉却是像一个有些任性娇气的小女娃。
而在这一点上,旌阳剑和自家的三清铃给他的感觉又与预想中的差不多。旌阳剑像是一个话不多的侠客,外冷内热。而三清铃则是一个慈祥长者的感觉,总是温和含笑。
感觉没什么规律,这些真灵的性格和宝器外在的样貌意蕴并不一致,和各自初代主人传说中的性格也不完全一样。至于这些真灵的性子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又受哪些影响,已经无从可知了。
却不知这把斩邪雌剑又是怎样的性格?
“你是谁,哪家道统。”
安安静静的天师剑里飘出来一段意念。
同样听不出年龄和性别,但是语调之平、之冷是完全能感受到的。
“三清山道士,俗姓程,道名心瞻。”
程心瞻回答说。他的语调比较放松,仙剑只要愿意沟通就好。而且现在是我为刀俎,人为鱼肉,也不怕它不愿意沟通。只是足足一个月过去了,这剑中真灵才愿意说话,可见其脾气也是够大的。
“你是这代掌教?”
“非也,不过宗中一主脉山主而已。”
“你想骗我?要是三清山一主脉山主都有你这样的实力,那你们又何必纠集五派灵宝打上龙虎山,一家足矣。”
这一次,剑灵语调中,除了冷漠,又多了一丝恼怒的味道。
“他是三清山一主脉山主不假,但同时也是万法派在这一代的万法经师,表三先生号,进真君位,当世唯一真君。嘿,都到这时候了,你可是足足镇了它一个月,你跟它还谦虚什么,说话留一半的。”
印灵接过了话头。前一半是给剑灵说的,后一半是给程心瞻说的。
“你灵宝派是跟万法派合流了么?为何会在这小子手里?”
剑灵对于程心瞻的一系列名头并不在意,毕竟先生真君什么的,它可见得多了。知晓道士的真君身份,对它而言唯一的作用就是显得自己被俘这件事不至于太过离谱。
“动动脑子,我现在跟这小子一起就是灵宝万法合流?照你这么说,上清、净明这两家也跟着一起并派了?”
印灵马上怼了剑灵一句。
而这,也正是剑灵所疑惑的,它没有跟印灵吵架,而是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们想要做什么,东方五个显道仙宗,齐攻龙虎山,拘押天师剑和天师府门人,你们在发什么疯?!”
程心瞻眉头一挑,有些诧异,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为何五家显道要齐攻龙虎山。”
“我要知道还问你?”
“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和旌阳交手的时候。”
“那上一次呢?”
“当然是新任天师嗣教的时候。”
“张元吉?四百年前?”
“是。”
程心瞻缓缓点头。这么看来,对于钤印之事,天师剑还真有可能不知情。张家开始对外钤印,最早就是四百多年前,路教主参加的那届龙虎法会,也是张元吉嗣教后的第一次龙虎法会。如果天师剑没说假话,那时候它已经重新陷入沉睡了,直到一个月前跟自己交手的时候才醒来,中间发生了什么,是完全不知道的。
而且都到这个时候了,天师剑已经落在了自己的手里,仙剑本身和张家又是密不可分的关系,再来撒谎欺瞒,确实是没什么必要。
“那我来回答你。”
程心瞻说着,然后把张家以天师印钤印各宗的事说了出来。
“不可能!”
剑灵听完,立即矢口否认,
“天师后人,岂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程心瞻闻言笑了笑,便说,
“你是只在天师嗣教交接的时候醒来吗?”
“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