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效率,便是手持地书的程真君也是自叹弗如。
这让真君开心极了。
当然,如此大的动静,来的还不止这四位。
文峰观的杨观主,真武观的天真道长,天桥山浩然盟武陵分舵的舵主以及金水涧金水商会的人也都到场了。另外,还有荆楚的,三湘的,苗疆的,河洛的,乃至远在豫章的净明派,各门各宗,许多程心瞻眼熟的不眼熟的,也都来了,各自施展着神通法力,在魁元帅的统一调度下共同修复着这片区域。当然,毕竟都是正道中人,这场人祸又完全是由魔道所为,但对于驻守在白帝城的玄门伤者,道门中人也都纷纷施以援手,在治水治山的同时,也在救人。
道士见状笑了笑,知道最危急的长江险情反而不用自己操心了,自己再过去,也不能做得更好,反而有可能扰乱了元帅的指挥。
这场大善功,是属于他们的。
道士转身,对徐完道,
“兄长,这里不用管了,我们去八台山,处理巴山地裂之事。”
徐完自无不可,按他本人意志,只要不是危及自身,他对这些外人外事都是不感兴趣的。不过此时既然义弟要管,那自己跟着处理也是应当。
于是,两人调转方向,复往西北而去。
八台山的情况与白帝城类似,都是事发突然,就近又无大神通者前来施救,所以眼下是一片废墟,死伤者重,可以说是千年传承毁于一旦。
“真君!程真君!”
道士刚到地方,便见在一片废墟残垣中飞出了一个人影,一边高声呼叫着,一边飞速来到程心瞻跟前。
来人身穿青袍,年纪在四十岁上下,金丹中上洗的修为,背后斜背着一把长剑,整个人气质锋锐,气息外放,是个典型的剑修打扮。此时,这人一脸的悲愤与惶急,站定在程心瞻数步之外,抬手弯腰,行拜礼相求,
“祈求真君施以援手,救我八台山一救,我八台山上下必定感激不尽,没齿难忘,日后但有驱使,万死不辞!”
程心瞻施以法力,将其扶起,只道,
“天下正道,同气连枝,救死扶伤,更是我辈本分,贫道既来,自是为救人而来,骆教主不必如此客气。”
来人正是八台山的当代教主,骆峻节。
“轰隆隆——”
此处余震不停,断山摇晃,巨石飞滚,仍处于极度危险之中。
“你先带我去掩埋伤者最多的地方,我来救,你只管安心。至于八台山的活人,只要是还能动的,就赶紧散布出去,搜救附近的凡人。”
道士直接就下命令了。
“好,好,真君,还有冥圣前辈,请跟我来。”
骆峻节连声应下,然后一边传音下令,同时连忙领头带路,带着道士与鬼主下降,顶着纷飞乱石,冲进滚滚烟尘里,直往八台山腹地里去。
不过,还未到地方,骆峻节突然当空停下,看向前侧方的一群人。
这群人,有上百来个,个个身穿标志性的峨眉制式剑袍,在具体纹饰上,则是水波纹打底,然后在前胸上绣有一只踏波的展翅白鹤,身后则是峨眉金顶的图案。
这样醒目的袍服,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峨眉派鹤梁剑阁的人。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骆峻节见状当即就是勃然大怒,厉声咆哮,然后直接把背后的飞剑祭出,化光刺去。
一位高洗剑修的含怒一击,其威力看起来还是相当可怕的,剑啸如雷霆,剑光似明霞,飞射过去,中途遇着飞石,直接就将其蒸为碎末。
“叮!”
骆峻节的飞剑被另外一口飞剑拦下,在一声脆响之后,倒飞回来。
骆峻节的飞剑退回到他的跟前,剑光飘摇发散,剑体兀自震颤着,显然不是那口拦路飞剑的对手。
程心瞻见状,目光一凝,但见那拦路飞剑通体赤红,剑光细长明亮,形似一条火蜈蚣,而且剑轨灵活,速度又快,特征明显,所以道士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是峨眉七修剑中的「赤苏」,也即峨眉派诸葛璟瑞的飞剑,与自己在白玉京斗剑会上曾经有过一次交手。
“骆教主,你这是何意?!我等闻讯赶来,特意至此支援救人,你为何要出剑相害!”
在那上百鹤梁剑阁弟子中,飞出一人,端的是气宇轩昂,仪表堂堂,看着才十八九的年纪,面色稚气未脱,但从气息上看,已经不逊色于修行了几百年的骆教主了。
飞剑「赤苏」回到那人跟前,悬停在其身侧。不必说,这个就是鹤梁剑阁之主,峨眉年轻一辈中的风云人物,诸葛璟瑞了。
可骆峻节听了,却是更气,怒火万丈,
“谁要你峨眉派的帮忙!你们就是一切灾难的祸根!我方才已经说过了不欢迎你们,你们还赖在这里作甚?是想看看我八台山的人死绝了没有吗?!你待怎的,要助那煞星李英琼搜尸灭口吗?!”
不久前,李英琼的那声示威布告是用上了法力的,基本上整个巴蜀北部和两陇南部都能听见,所以骆峻节当然知道毁坏自家基业的凶手是谁。
而骆峻节之痛斥,落在诸葛璟瑞的耳朵里,那就是诛心之语了。他自是又怒又急,可李英琼那句话他也是听见了,所以在震惊之余,也赶忙领着门下弟子前来临近的八台山救援。但此时,好心被当做驴肝肺,偏偏还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一瞬间,诸葛璟瑞的脸就涨得通红。
“立即给我滚,任何峨眉人不要踏进我八台山半步,否则便是不死不休!”
骆峻节大声吼叫着,一点情面都不留。之前,为了保全祖宗基业,他不得不向峨眉低头,忍气吞声。但现在,基业已经没有了,他也就无所顾忌了。
却说这诸葛璟瑞前后两任师尊都是五境真人,自幼娇生惯养长大的,自己现如今又是一阁之主,峨眉七修,修行顺风顺水,自记事以来就从未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一时间面红耳赤,牙关紧咬,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就在这时,在一旁看不过眼的程心瞻开口说话了,他语气有所不忍,因为就他所了解的,在当代的蜀山七修中,除了轻云和人英,就数这个诸葛璟瑞口碑最好了,只是现在的他,应该还不知道,那个入魔的李英琼,在逃跑撂话之前,就把他的前任师尊,也即是他视作生父的玄真子,给夺舍吞杀了。
只听道士提醒道,
“诸葛阁主,有件事或许你还不知道,方才在剑门山前,那魔女李英琼骤然发难,施展出血影神光,已经将玄真子袭杀。阁主你,或可准备后事了。当然,阁主若是不信,尽可去剑门或者峨眉求证。”
闻此言语,诸葛璟瑞霍然转头来看,自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心神动摇之下,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难以维持身形,竟直接当空跌落下去。
“阁主!”
“阁主!”
他身后的剑阁弟子惊呼大叫,乱成一片,急忙上前来接。其飞剑「赤苏」也是在第一时间行动,飘至其身下,化作蜈蚣神形,将剑主稳稳托住,凄凄哀鸣。
感受到飞剑的情绪,诸葛璟瑞从短暂的惊厥失神中醒来,他还是难以相信,愣愣看向道士。可他心里知道,这个道士不是无名之辈,是站在世间顶峰的人物,是一个名传天下的正人君子,即便是与峨眉有恶,应当也不会在这件事上说谎的。
“啊!”
只见这位少年剑修兀地惨叫一声,紧接着便是喷出一口鲜红的心血来。
“师尊!”
少年撕心裂肺地痛叫一声,在众目睽睽之下叫出了他已经几十年未曾在人前叫出口的两个字,然后便是发疯了一样御剑往剑门方向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