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一声狮子吼,震响峨眉山。
一只三首绿鬃的神骏雪狮从虚空中跃出,亮相在众人眼前,然后踏空奔腾,浑身毛发如流水春风般飘逸涌动,最后来到道士身边站定。
这时道士才发号完施令,见狮子主动来接,便飞身坐上,口道,
“往西走。”
“吼——”
狮子再高吼一声,似是催促峨眉山人跟上,随后一狮当前,化作一道光虹,直往西方而去。
紧随其后的,一道白光剑虹,一道青光剑虹,并列从峨眉山中飞出,跟在道士身后。这两道剑虹遁速极快,有飞剑之疾、云霞之轻。不消说,正是叶元敬、周轻云二人。
便在这时,又见领头的道士伸手往虚空里那么一抓,便把追云叟留下的那座由阳明云堂罡凝结而成的千里迎仙云桥全部摄来,凝作一团明亮的云光罡露,甩向身后,分为两股,赐给了叶、周二人。
道士这一手,又是让很多人感到意外和眼红。天罡珍贵,众所周知,但更重要在于这可不是一丁半点,是一位天仙飞升留下来的巨大福泽!这衍化真君出手也真是大方!
在这两人之后,再跟四道剑光并行,分为飞雷之光、流火之光、飘雪之光、疾风之光。乃是李元化、许元通、林元元、吴元智四人。
除却一个钟元觉还有一个暂留山中检点发兵的佟元奇,蜀山飞真七仙全部跟上。
想来是最后齐漱溟的那一声“谨遵真君法旨”,叫这些人也不必再犹豫纠结,不用担心被人说成离教求荣。现在,掌教也跟着一起,那自然就是峨眉山众齐发西康除魔,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在这四道遁光之后,又有一三彩、一紫红、一明金三道剑光并行。从这三道剑光外象上就显而易见,这分别是三阳一气剑、鸳鸯霹雳剑、南明离火剑三把仙兵。
显然,齐漱溟是把青索还给了周轻云,把南明离火剑还给了余英男,把鸳鸯霹雳剑重新给了自家女儿护身,金光烈火剑已毁,他又把自己惯用的三阳一气剑给了自家儿子。
大敌当前,西康那边的情况还不知道是什么样,这位齐漱溟便把一身的仙剑全部散出去,不知该说他磊落,关爱峨眉年轻一代,还是说他对领头的衍化真君有足够的自信。
而相比于上一代的七飞缺席一人,这一代由齐漱溟钦点的七修,他的七个真传弟子,却是缺席了有三个,一个叛教自立,一个入魔身死,还一个不知所踪,也是足够叫人唏嘘了。
在这三道仙兵遁光之后,紧跟着的就是齐漱溟自己,并且这位齐教主还有意离着自己的那一对儿女非常近。显然,血神子最后那一连串的诛心之语,还是对这位齐教主产生了影响。
在齐漱溟之后,则是三百道流光溢彩的剑遁曳尾。而且光是从剑虹之亮、剑遁之疾上看,这三百个紧急就位的剑修境界就不会差到哪里去。同时,也可想而知,叶元敬与周轻云虽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在峨眉派中明里暗里受到了不少排挤,但分别作为七飞七修两代人中境界与战力上的绝对领军人物,二人还是在峨眉山中发展出了一批不在少数的拥护者。这些拥护者平日里在山中或许不显山、不漏水,但此刻遇上了这样一个契机,却是光明正大的站了出来,表明了立场,也震惊了不少人。
而眼下,历经持久大战,天色已晚,太阳西沉,苍穹虽然并未完全黑透,但已经呈现出了那种深沉的青靛色,如今三百剑光飞过,便似流星飘雨,璀璨非常。
在这三百道密集流星之后,又是一连串稀稀朗朗的点点剑光从峨眉山中飞出,虽不稠密列阵,但也不间歇中断,只是三五成群,一群接着一群的从峨眉山中飞出来,追随着前面的遁光尾迹往西方而去。
这是灭尘子与佟元奇在检点发兵。
并且此时又因为前方有三百余道璀璨耀眼的剑虹开路,那浓烈耀眼的遁光尾迹把青靛色的天幕烧得微微发白,久久不散,像是一条发源于峨眉山却在夜穹上流淌的波光天河。如此一来,这样的瑰丽景象便又使得后续这些一丛一丛的、自峨眉山内飞出的剑光,看上去像极了在天河中争相竞发的梭舟,又像是无数的冰雪星辰浮在河面破浪飞驰,给人以震撼的同时又极具美感。
但事实上,远比这般宏伟景象还要让人感到震撼的是,在这样一条由数千峨眉弟子组成的剑光天河端头,在这一切光浪潮头之前,引领玄门群英的,却是一袭通绣着「天地十方」诸般景象的极具东方特色的华丽道袍。
这正是:
远山薄日掩苍暝,千峰迸起雨流星。
三百剑辉开夜色,光成霄汉照西明。
继起寒芒丛丛簇,如冰跳浪冷泠泠。
要问银川何所去,云在青天水在瓶。
————
剑虹遁光何其之快,跟随着那一袭道袍快速飞纵西蜀,跨过大渡河,转瞬之间来到西康境内。此时此刻,距离摩诃邪教发动劫掠已经过去了有一段时间了,但是,眼下从高处俯望,还是能看见在整个西康境内,是狼烟四起,燹火遍地,在黑夜中呈现出一片混乱景象。并且这种兵祸乱象,不仅仅是发生在山上,就是灵气贫瘠的山沟河谷之处,那些凡人聚集的地方,同样如此,使人见之不忍,更是怒火中烧。
好在是,此时摩诃邪教已经被赶走,以青城山和鹤鸣山为首的大量低境的玄门弟子已经在西康的山上山下散开,进行善后之事了。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禅宗僧侣也在扑火救人,在这里面,有康蜀与滇北的本地僧人,也有从东方过来支援的禅宗门徒。
见到这一幕,程心瞻又传音给还在峨眉山中发兵的灭尘子,叫他把山中的低境弟子也派发过来,参与善后之事。至于他本人以及带领的剑光银川,并没有在西康的中东部有丝毫停留,而是笔直朝着更西方飞去,在愈发深沉的夜幕中清晰可见,前方还有斗法的光芒在闪耀,更有各种爆炸声如夜雷轰鸣。
再接连飞跃雅砻江、金沙江、澜沧江,一路上可以看到不少的摩诃教众与玄门弟子的尸体,也能看到有不少摩诃教的巨舟被打落下来,掉在地上,有营救的人进进出出,但依旧没有看到活着的摩诃教众与追击反攻玄门弟子。待到进一步西去,怒江在望时,一行人终于是追上了战线,法光如电闪近在眼前,剑啸若雷鸣就在耳边。
这时候,就可以清晰地看到,有不少的玄门弟子已经跨过或正在跨过作为西康与吐蕃交界的怒江,拦截那些在天上飞驰的摩诃教舟船。从服饰上看,这里面主要是青城山的弟子,也有一些鹤鸣山的高修与东方来的禅宗高修,至于其他的一些小门小修没见到,他们应该也不太敢也没有能力顶着摩诃教的攻势跨江斗法。而在怒江的西岸,可以看到有大量的摩诃教众在严防死守,一方面是在捍卫宗界,另一方面,则是保护运送人口的飞舟。
摩诃教徒十分好认,他们所有人都袒露着右臂,又在左肩上斜挂着一件厚厚长长的红色披单,垂到下身,相比于禅宗的袈裟,摩诃教的披单要更为深红,在形制与穿戴上也要更加随意些。
攻防战线拉得很长,而整个的战局又是以怒江西岸的悬心寺为中心。不过悬心寺现如今已经被彻底摧毁了,百拐山被夷平,但山头巨石都倒落在山根的西边,没有掉进怒江里,阻断江水,而且山根平齐,看起来像是被从东方来的一剑削平的。
这样的一剑,只有可能是出自李静虚的手笔。
此时,在悬心寺遗址更西一点的位置,也即是光亮与声响最为剧烈的地方,有青色与黑色的法光像是两片巨浪在高空中对冲抗衡。青色的法光如同彩霞一样把这片天地照得极为亮堂,因此也让那片浑黑如墨的法光显得极为醒目。两片法光里各有一个人影,东边青色法光里的自然是童子样貌的李静虚。站在西侧黑色法光里的,则是一个面容老迈、皮肉松垮但骨架又极为宽阔高大的老僧。
如此一老一少,一高一矮,对比殊为强烈。
这个老僧有九尺多高,全身遍布着深褐色的老斑,有些地方因为大片的老斑交织堆叠,已经形成了黑色。老僧的眉毛和胡须都已经落没了,脸上皱纹层层叠叠,看上去老得有些可怖。而且老僧的一对眼皮也耷拉下来,盖住了眼睛的大半部分,只有浑浊的黑光从眼皮和眼袋夹起的缝隙里流露出来,给人一种阴沉沉的凶恶感与腐朽之意。
老僧虽老,但却能与李静虚做对手,自然引人注目。其人袒露着右臂,右手上持有一把丈许长的九股金刚杵,左肩上披着一件深红似血的挂单,左手上提着一个金色的铃铛,正在摇响,同时还御使着一件金刃黑边的金刚钺刀在空中飞旋。这老僧虽说是被李静虚压着打,边打边退,气息飘虚,胸前有血,一看就知道已经受了重伤,但这么久过去,老僧还能坚持,其人能力也可见一斑。
道士看得眉头一皱,虽然相隔还远,但他却能清楚地察觉到这个老僧身上分明有股尸气与浓郁的死意,看上去理应是个阴尸得道的鬼仙。但是,其人身上又同时存在着奔腾若江海一般的鲜活气血与强烈的阳属精气。这样两种相冲突相背离的气息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便显得极为怪异,不知修炼的是什么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