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依瑞丝身心发寒。
那些短刃虽只是对准了她,但其强大的直觉,已经在疯狂尖叫。
那些东西……能杀死她。
事实上,依瑞丝的直觉没有错。
在这十几个甲胄人掌心出刃的瞬间,依瑞丝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的时空拓扑框架,便骤然岌岌可危,仿佛立刻就会被彻底撕裂开来。
而置身于其中的依瑞丝,她的物质躯体、能量中枢、思维核心……一切的一切。
届时,也都将随之化为乌有,死的不能再死。
一瞬间,依瑞丝就陷入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死局之中。
然而,就在这一刹,厉骇出手了。
“当着我面出剑,你们是真没把我放在眼里呀。”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会议室中飙了出来。
没有人知道,这句话是如何在一瞬间里,就从厉骇的口中说出的。
它似乎没有经过空气传播,同时跨越了时间流逝,直接从“发声”跳到了“结束”。
几乎同一瞬间,那十几柄刚从甲胄人掌心探出的未知短刃,就猛地倒转方向。
如同倒放的录像带一样,沿着原路回刺向了那些甲胄人的掌心裂隙中。
然后,那十几个甲胄人,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了一般。
一个个迅速模糊透明,转瞬便扭曲着化为虚无,消失不见了。
最终,没能留下半点痕迹。
只有那一片片空间,在激烈扭曲撕裂着,但仅过去半个瞬间,便也同样恢复原有常态。
紧接着,会议室中的厉骇,便抬起头隔着窗户,遥遥看向了那遍布黑穹各处,依然狰狞注视过来的无数眼眸。
“睁着大眼瞪了那么多年,累不累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传遍了整片浩瀚黑穹,“该休息休息了。”
说罢,就从空气中从无到有的掏出蛇剑,随手平平一挥。
嗡~
那剑锋,划出一道银白光痕。
这光痕一出现后,就以远超音速之疾,骤然向四面八方扩散。
宛若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后,骤然荡开的波浪涟漪。
只是这涟漪,是全方位立体式的,直接覆盖了大楼再的四面天穹。
唰~
一刹那间,这银白涟漪就席卷八方万千里幽穹,将那密密麻麻大大小小无数狰狞眼球,全数一扫而空。
干脆利落的,就像用抹布擦掉玻璃上的灰渍一般。
于是,那原本遍布眼球很是拥挤,让人头皮发麻的天穹,霎时就空落落了许多,不再有任何一枚眼睛存在。
而那依瑞丝,此刻依然悬浮在半空中,保持着千眼全开的战斗姿态。
只是,她娇俏绝美的脸上,已满是惊异与震撼。
随即,依瑞丝便收敛了那千只眼眸,散去了那重重白光,身形再度穿过墙壁,无声的回到了会议室中。
但她的脚步,比先前轻了很多,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垂着目光看向厉骇。
“剑之主……”
此刻,依瑞丝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清冷傲慢,而是极其复杂的说道。
“你这个名号没有叫错,你……真不简单,竟可以反向控制火种党的拓扑刺刃。”
厉骇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而依瑞丝站了两秒后,才缓缓坐下。
她的坐姿变了。
不再是先前那种‘神之侍者’俯瞰凡尘的姿态,而是微微前倾,双手平放在桌上,脊背挺直活像个学生一样。
这一刻,她内心中那些从见到厉骇时,就一直莫名其妙涌现而出的烦躁、抵触、不服气,全都像被洪水冲刷过的沙堡一样,轰然坍塌荡然无存。
依瑞丝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回想起来,从走进这间会议室的第一秒起。
她就对这个叫“厉骇”的人,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不是仇恨或者厌恶,而是一种微妙的不舒服。
像是有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所以,她一直在挑他的刺,冷言冷语找茬抬杠。
依瑞丝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只是一看到对方平静的脸,就打心底里不爽。
她猛然觉得自己很奇怪。
这样一个能控制万物断头台的强大存在,自己干嘛要和对方炸刺呢?
对啊,为什么会这样?!
然而,依瑞丝并不知晓。
她之所以先前会对主角横挑眉毛竖挑眼,就是因为万物断头台的缘故。
因为这柄剑,其距离此域无比遥远的本体……太过恐怖了。
以至于即便隔着数十重叙事海。
作为此层叙事超常实体的依瑞丝,其潜意识甚至更深层次意识,仍然无法控制的被激起了一丝恐惧。
这恐惧太过浓烈,以至于依瑞丝的意识,根本无法正常处理它。
她傲慢的表意识,不想承认自己会害怕,于是就将之转变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恼火。
所以,才有了依瑞丝对厉骇的多次冷言与挑衅。
这不是她的本意,而是潜意识深处的恐惧,影响刺激到了她。
而现在,随着厉骇大发神威。
灭掉了那十几个差点秒杀依瑞丝的甲胄人,又随手灭掉了那遍布天穹间的无数眼眸后。
她的所有傲慢,即被全数震碎了。
于是,依瑞丝的思维意识,亦终于恢复了正常。
“先前多有冒犯。”
依瑞丝垂下眼眸,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对厉骇道歉:
“请……厉先生见谅。”
熊剑威和刘仲义对视了一眼,皆看见了对方脸上的诧异。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们认识依瑞丝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她会向其他人道歉。
厉骇倒是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熊剑威看着厉骇问道:
“厉骇,其实……我有一事不明。”
“什么事?”
厉骇淡淡反问。
“刚才那些火种党用的拓扑刺刃……”
熊老头斟酌着措辞,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那也不是剑啊,那是从掌心里长出来的短刀,那玩意儿跟剑没有半点关系,为什么你也能控制?”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依瑞丝和刘仲义同时竖起了耳朵。
厉骇耸了耸肩,轻松说道:
“很简单啊,只要我认为它们是剑,我自然就可以控制它们。
我可以临时变更自己的认知,自然也可以更改宇宙的设定。
这叫……心动,大千亦动。”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