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打不通,消息也没人回。
李昂都懒得拨号了,艾克斯还在通过各种软件不停给戴维斯发消息。
一股阴森森的凉意从大T脚底往上攀升:“搞什么?那混蛋不会真把枪口含嘴巴里扣下扳机吧?”
“说不准。”
人类绝大多数顽疾的发病率都写在基因密码里,黑人的抑郁症发病率远低于白人和黄种人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二十岁的戴维斯只是个没心没肺的街头混混,六年蹉跎下来也不至于抑郁到举枪崩了自己。
“混蛋!懦夫!”大T急了。
昨晚戴维斯不过开口找他借五万美元,这点钱对于全美第二播客节目创始人不算什么。
曼哈顿泳池派对上,他往女人屁股上扔的票子都不止这个数。
如果戴维斯因这五万美元而死,大T或多或少有点内疚,只能靠喷脏话掩饰。
“去他的老房子里看看吧。”
这会儿无论再怎么内疚恼火都没意义,眼下先确定那尼嘎是否还在人间再说。
李昂让豪尔赫把车开到布朗斯维尔天主教堂附近,领救济餐的队伍规模不仅没有减小,反而比六年前更壮大了,其中混进了很多亚裔和印度裔面孔。
这群人大多是从中美洲危地马拉,穿越热带雨林一路跋涉北上,最后在边境蛇头的掩护下非法入境的。
入境后直接把护照一撕,也不用担心遣返,贝拉克政府采取历史上最宽容的移民政策,非法入境者通常三年内就能获得合法身份。
每天都有免费食物领,刷三年盘子就好。
然后呢?
大多数人拿着合法身份继续刷盘子,收入变高了,但是也必须缴税了。
一来一去,收入也没高多少。
“God bless you, You are very very gorgeous!!(上帝保佑你!你太慷慨了!)”
“I come from Japan!(我是小日子)!”
有位亚裔青年混在领餐队伍里,操着蹩脚的英文大声嚷嚷,流浪汉们的眼光大多被他吸引,没人注意到附近的红砖公寓楼下停了辆加长宾利。
不一会儿,几个老墨拿到餐后,也举着手机录视频整活。
这类行为艺术每天都在教堂附近上演,与戴维斯的老房子隔了不到二十米,生活在这里想保持一颗清醒健康的头脑也不简单。
找到那间公寓,众人站在门外敲了几分钟没人应答。
“交给你了。”
李昂朝豪尔赫使了个眼色,对方立马明白他的意思。
后退两步,他抬起44码大脚卯足力气猛踹,整个楼道都听得见巨响,老旧木门根本招架不住。
破公寓里灯光昏暗,除了那张海绵沙发和电视机,只有满地烟头和酒瓶。
“这里的环境比监狱都糟。”
大T捏着鼻子在客厅里晃悠,踢开脚边的杰克.丹尼酒瓶。
咣咣当当——
“看看这个!”
海绵沙发上有张纸条,就放在因久坐产生的凹陷处。
打开字条,戴维斯用丑陋的字迹留下最后讯息:「我已经受够这操蛋的生活了!如果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醒来,或许我会成为一个不同的人...别为我担心朋友们,我只是决定换个地方生活。」
「如果谁想对我说教,那我劝你还是省省,我他妈为我自己的选择负全责!」
「都给我闭嘴!岔口太多了朋友,什么叫作走错?」
「就是走了很久发现这条路我走过!」
「就这样吧!」
署名:罗伊.戴维斯.JR。
“这段写的有NAS的味道,如果他的歌词也能写出这种水准,没准真能成一个不错的说唱歌手。”
看到这里,大T总算放宽心了,对方只要不死就行。
就算哪天被发现冻死在芝加哥密歇根湖,那跟自己的关系也不大了,无需为此内疚。
“好了,我们走吧。”李昂把纸条放归原位,没有带走的意思。
“什么?难道我们不尝试再找找他?”艾克斯慌忙问。
“这是警察该做的,他的亲戚会报警的...”
李昂的嘴巴突然卡壳,想到戴维斯似乎已经没什么亲人了。
算了,真是够了。
他对戴维斯的处境没有丝毫同情,反正要死要活都是对方自己的决定!
他帮的已经够多了!
即便如此,心里依旧有些异样的酸楚——他自己与过去的关联也被切断了。
六年前,那个在布朗斯维尔地铁站卖唱的街头椰酥渐行渐远,快要消失在海马体尽头。
李昂没有逗留的意思,转身离开这间破公寓。
教堂附近的救济餐派发点依旧熙熙攘攘,铁丝网包围的危房墙壁上依旧是街头椰酥的巨型涂鸦。
老酒鬼和他的狗并排坐在路边,昏昏沉沉。
怀里抱着生锈的老式磁带机,播的也是鲍勃.迪伦老掉牙的《Blowin' In The Wind》。
一首伪装成音乐作品的烂诗!
How many roads must a man walk downBefore you can call him a man?
一个男人要走过多少条路,才能被称为一个男人?
How many seas must a white dove sail Before she sleeps in the sand?
一只白鸽子要越过多少海水才能在沙滩上长眠?
The answer is blowin' in the wind.
答案在风中飘荡...
......
没看到那堕落尼嘎的尸体,李昂终于放下心来回到天启音乐公司。
简单用冷水冲了把脸,想把那些颓废的情绪全部冲掉。
他有信心轻松搞定贾斯汀.比伯,虽然那白小子并非外表看起来那般浅薄无脑,不然也不可能成为年入八千万美元的顶级歌手,他的潮流品牌运营地很好,也经常亲口对科切拉这样的大型音乐节漫天要价。
那也得看跟谁谈判,到李昂面前他只能乖乖收敛好巨星排场,连同那份迟到的青春期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