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画一脸从容和温和,问田长老:“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
田长老又打量了一下墨画,即便确认了鬼面之下,真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温文尔雅,勤勉好学的墨公子,还是忍不住心中惊叹。
“从公子您,刚进来的时候……田某还以为看错了,没敢往哪个方面想,却不成想,真的是墨公子你……”
田长老叹息。
毕竟……实在是太离谱了……
那位人畜无害的“墨公子”,竟然会跟盗墓贼混在一起,更以金丹初期的修为,玩死了一个金丹后期的暗部高手。
整个厮杀的过程,田长老现在回想起来,仍旧觉得匪夷所思。
先以法术和身法,戏弄强大的“猎物”,而后趁机将猎物,引入阵法陷阱,在一瞬间启动阵法,让猎物毙命。
戏耍和玩闹,只是铺垫和设局,真正的杀机,只在一瞬之间。
而这一瞬间的杀机,就足以灭杀强敌,扭转局势。
耐心设局,隐忍周旋,一击毙命。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精通杀伐的阵法高手。
是田长老心中,近乎完美的杀阵的演示案例。
却不成想,这一切,竟在这位年轻得令人发指的墨公子身上看到了。
田长老心里实在是滋味难言,又问道:
“墨公子,为何会到此地?”
墨画也没隐瞒,如实道:“赵掌柜说你‘突发恶疾’暴毙了,我有些怀疑,便去查了一下。没查到什么结果,就去你府上盯梢,顺着马车,就找到了这里。”
“但我找不到墓口,就喊了几个盗墓贼,一起组队下墓,来寻你来了……”
田长老也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位墨公子的行动力,未免也太强了点。
调查,盯梢,跟踪,盗墓……说做就做,关键还都做到了。
自己隐藏这么深的墓地,真被他给找到了……
一旁的平叔,也陷入了自我怀疑,呢喃道:“我被跟踪了……我怎么可能会被跟踪……”
田长老还想说什么,忽而气血逆涌,又咳嗽了几声,脸色越发惨白了。
墨画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问道:“田长老,你现在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田木生一怔,片刻后苦笑道:“是生是死,也没区别了。”
墨画目光深邃,看着田长老,缓缓道:
“也就是说……你其实已经死了,但在死之前,用某些法门,锁住了你自己的生死因果,保有一定生前的记忆和神识,让你的命格,能短暂存续下去……”
田木生一脸错愕,“你为什么,连这些都知道?”
墨画道:“我也略知一些因果。”
田木生神情复杂地看着墨画,末了苦涩一笑,又喃喃道:“我真是……有眼无珠,看走眼了啊……”
墨画问道:“是这样么?”
田木生点头,叹道:“差不多。”
墨画又问:“那你,是靠小鬼续命的?这应该不是什么正道吧?”
田木生神情复杂。
一旁的平叔便肃然道:“是我自作主张,靠左道的鬼术,为田老爷续命……”
田木生摇头,“无论如何,被续命的终究是我,因果罪责在我。”
墨画看了一眼平叔,心中恍然。
真正掌控小鬼养命术的,原来只是这个平叔。田长老自己并不会。
这位平叔……的确是个不寻常的人物。
但是……应该还不止如此……
凭借经验,墨画知道肯定不只这些手段,在因果逻辑上,还有些必备的法门。
墨画沉吟片刻,便道,“还有呢?你这么做,不可能瞒得过天道……”
田木生心中凛然,这位墨公子,知道的未免也太多了。
生死之事,乃天道大忌,他这等年纪,从哪知道这么多秘密的?
田木生思索片刻,长叹一声,答道:
“不瞒公子,续命之事,逆了生死,见不得光。否则天道一旦窥测到你这种“悖乱”的行为,会降下天谴,不但会彻底断了你的生机,还会有不可知的大灾……”
“因此,我只能在这墓里,苟延残喘。想尽办法,遮掩自身气息,在天道威严的夹缝中求生。”
“一旦离开,暴露在天道法则之下,哪怕只有一丁点气息,也会瞬间引来天道的震怒……”
墨画点了点头。
天道就像日光,照耀大地。
而逃避生死之人,就像地底的老鼠,见光必死。
但是这些回答,还是没触及到问题的关键。
墨画看着田长老,目光深邃,缓缓道:“那你……是怎么躲避天道的‘检测’的?”
田木生瞳孔一缩,颤声道,“是……”
他有些说不出口。
墨画道:“地阵么?”
田木生愕然,长长叹气,道:“是。”
墨画道:“用地阵建墓,让地下的墓室,通过地阵,与大地融为一体。借助大地之道,躲避‘天道’的感知。”
田木生道:“是。”
墨画又问:“一般的地阵,是没这个效果的吧?”
田木生有点麻木了,点头道:“是。”
墨画声音幽然道:“那田长老,你这用来欺瞒天道的地阵,是从哪里得来的?”
田木生恍然,只觉自己的所有心思和认知,全在这位墨公子的掌握之中,便连自己的命,似乎也捏在了他一掌之中。
这位墨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又是从哪得的传承……
田长老心中涌起深深的无奈,“我……不能说。”
墨画目光微沉。
田长老心头一悸,叹道:“不是我不想告诉墨公子,而是这里面的机密,真的不能说……”
“田某如今处于半生半死之间,在天道夹缝中生存,命格是极微弱的。”
田长老面色苍凉:“墨公子您,应该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一些秘密一旦说出口,便会触动因果。”
“一旦被某些人,顺着这些因果,锁定到我的命格,稍稍动点手脚,我都会死在天道之下。”
“所以……”田长老摇头,“有些事,决不能从我嘴里说出来。”
墨画心中有些不悦,神念一动间,快速将这事的头尾过了一遍,而后立马便想起了,平叔和那笑面生的对话,开口道:
“是……方寸山?”
田长老面色不变,瞳孔却为之一颤。
墨画便点头,“我明白了。”
田长老心中只余苦涩。
心智近妖之人,可怕就可怕在这里,你真的不能跟他聊太多。
有时候,一个字都不能说,甚至连几个表情,都不能给他。
墨画又问道:“方寸山是什么地方?总归有些能说的吧,无关紧要的消息,你告诉我一点。”
田木生犹豫许久,终究是认命了一般,道:
“方寸山,是坤州的一处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