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岸的医院里,小三楼,建筑也不知道多大了,反正红砖都裸露出来了,不过医院的环境挺不错,花园小亭的,因为是周末,口岸休息,这里搞的人迹罕至的。
张凡一进门,就看到胖子裸露着白腻白腻的肉肚子,躺在摇椅上,晃悠悠的,手里还拎着一根吃了一半的冰棍。
而且还不停地吆喝,“朝左边,手别抖,你狗儿大的年纪怎么老是手抖啊?以后晚上早点睡,少弄点自娱自乐的事情……”
另外一边,一个年轻的女护士,捧着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冰镇酸奶,轻轻地放在边上,“主任,天气热,你喊的嗓子都哑了,喝点酸奶降降火。
你再给说说,婴幼儿的静脉注射吧,我怎么老是不及格啊!”
在茶素临床上,胖子说是过街老鼠有点过分,但被每个科室拒之门外是的确有的事情。
但,这里,胖子尼玛,都让人给伺候上了,还能当学科带头人了,左边辅导医生,右边培训护士,怪不得这个货这几天下乡来了以后,一天四五个电话,虽然嘴上说苦喊累的,倒是真没要求回来。
今天这一看,他是受苦受累吗?
尼玛,这是来当大爷的。
就算是其他科室的主任下来以后,也不敢这样啊。
当胖子斜眼看到张凡他们的时候,像是个肉球一样,想起来,起不来,都团成了个肉丸子了。
“你还喝酸奶……”
“院长,是我自己家的,没花钱,这几天主任帮着我们提高了技术,现在我们都可以剖腹产了。”
小护士赶紧紧张地解释,深怕院长以为胖子多吃多拿。
其实张凡的意思是嫌弃胖子胖。
“哦,自己家的啊,我也喝一碗,这路上还真的热。怎么样,设备好用吗?”
看着小护士紧张地解释,又麻利地跑去端来一碗冰镇酸奶,几个人都端着喝了起来。
也不知道这个茶素当地老百姓的酸奶是怎么做的,反正是好喝,绝对比超市里各种高级包装的酸奶好喝,唯一不好的就是自家的冻的冰碴子有点扎嘴!
一口小半碗,酸甜冰爽,暑气顿时消散不少。
他没再看胖子那副低眉顺眼又翘着尾巴显摆的样子,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院子里那几个还在对着平板电脑和模拟操作台较劲的年轻医生护士。
张凡端着碗,走到一个正在练习小儿头皮静脉穿刺的年轻女医生身后。屏幕上,一个模拟的婴儿头颅三维影像清晰可见,细如发丝的血管被高亮标注。女医生戴着特制的手套,手持虚拟的穿刺针,额头上都是汗,神情极度专注。但每次进针,不是角度偏差,就是力度不稳,被系统判定穿刺失败或仅得1分(满分10分)”。
“张院……”女医生察觉到身后有人,更紧张了,手一抖,这次直接扎穿了虚拟血管,系统发出轻微的噗声警告,并弹出红色提示:“穿刺失败!损伤血管!可能造成血肿!”
“别紧张,就当我不在。”张凡声音平和,他仔细看着屏幕上的反馈数据,“力反馈参数设的多少?”
“设的婴幼儿-高难度模式,力反馈强度是成人的30%。”女医生有些沮丧,“可这虚拟的皮肤和血管,感觉还是和真人不一样……有时候觉得该进去了,结果没进;有时候觉得还差一点,结果就扎穿了。
系统只告诉我错了,扣分了,可到底该怎么调整角度和力度,它也不说啊。”
旁边一个练习阑尾切除术的男医生也凑了过来,他年纪稍大,看起来是这里的骨干,闻言立刻附和:“院长,这设备真是好东西!以前我们想练手,只能看录像,或者在模型上比划,感觉差远了。
这玩意儿,有图像,有手感,虽然和真人还有差距,但能打分,让我们知道自己哪里不行。
这半个月,我感觉我切开、缝合的水平都有提高。可就像小刘说的,它现在好像只能教我们别犯错,告诉我们你错了,但怎么才能做得好,做到优秀,它就有点……哑巴了。”
他指了指自己屏幕上“阑尾切除术综合评分:68分(及格)”的字样,有点不甘心:“比如找阑尾,系统会提示我探查范围不足或者牵拉力度过大可能损伤肠管,但我怎么才能更高效、更安全地找到它?
除了顺着结肠带找,有没有更巧妙的办法?不同体型、不同位置的阑尾,探查手法有没有细微差别?这些,设备不会教。我们这里,能做阑尾炎的医生都没几个,更别说高年资的专家了,想请教都没地方。”
其他几个练习不同项目的医生护士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补充:
“是啊院长,静脉输液穿刺,系统说我进针速度太快,容易刺穿血管后壁。可多快是到底要怎么快?有没有一个参考的、最佳的速度范围?是匀速好,还是有点小技巧?”
“清创术也是,坏死组织判定,系统用颜色区分,很直观。但有些灰区,介于坏死和存活之间,系统判定就很模糊,有时候我多刮一点就扣分,少刮一点也扣分。这个度的把握,太难了。”
“还有无菌操作,有时候真的只是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无菌区边缘,就被判定严重违规,整个操作重来。我们知道无菌重要,可有时候紧急抢救,难免有点小疏忽……系统能不能区分一下‘重大污染风险’和‘轻微瑕疵’,给出不同的纠正建议?”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最实际的问题。没有抱怨设备不好,反而都对设备带来的提升赞不绝口,但也都清晰地指出了它的局限,它像一位严厉但沉默的考官,能精准地揪出你的错误,却吝于给出通往优秀的诀窍和心法。
对于有高年资医生带教的医院,这可能只是辅助工具;但对于这些缺医少药、高水平带教资源匮乏的基层单位来说,这就成了瓶颈。
张凡认真听着,不时点头。他听出来了,这些基层医生是真心想学好,也看到了设备的巨大价值,他们的困惑和渴望,恰恰说明了这套系统还有巨大的提升空间,也说明了基层对高质量、可及性强的医疗培训有多么迫切的需求。
不过心里也叹了一口气,基层实在是太缺乏实战操作了。
“胖子,”张凡转过头,看向已经臊眉耷眼站起来的胖子,“你怎么说?这些问题,菊花厂那边有方案吗?”
胖子擦了擦汗,这回表情正经了不少:“院长,大家说的,句句在理。不瞒大家,这套系统,目前最成熟的部分,恰恰是最基础、最标准化的操作训练。
为什么?
因为国家有统一的《临床技能操作规范》,各大医学院校、规培基地积累了海量的基础教学数据和视频资料。
菊花厂就是把这些规范和数据喂给系统,让它学会了判断对错,建立了基础的力反馈模型。所以,大家练基础,提升很快,系统扣分也准。”
他走到一台设备前,拍了拍:“但是,一旦超出这个基础规范范畴,涉及到更精妙的操作技巧、个体化差异处理、临床经验判断……比如刚才大家说的,如何又快又准地找阑尾,如何把握清创的度,如何在不同情况下优化穿刺手法……
这些,往往依赖高年资医生的手感、经验和临床思维。这部分数据,太少了,也太难量化了!”
胖子叹了口气,有点无奈:“我们和菊花厂也想开发更高级的专家模式、技巧提示、临床决策树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