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本还能强压怒火的长老,此刻也再顾不得什么养气功夫,个个面色铁青,眼中杀机毕露。
“妖孽!你也配妄议文昌侯!”
“侮辱悲秋客,便是辱我沧澜根本!”
“今日若不严惩此獠,天下人该如何看我学宫!”
怒喝声尚未落下,外围围观的人群竟也跟着炸了。
先前众人虽然也看不惯马明义,可说到底,仍有不少人把他当成一个性情偏激、手段诡异的妖异天才看待。
毕竟他连败陈飞经、洪啸山,的确有几分真本事。
甚至还有些人,暗中对他那股“宁可背千夫所指,也要一鸣惊人”的狠劲暗暗生出了嘉许之感。
可现在,全变了。
骂声如潮,一浪压过一浪。
马明义却仍站得笔直。
他像根本听不见周围那些喝骂与诅咒似的,微微扬着下巴,甚至伸出手来,似乎在拥抱这滔天怒骂。
主座上,魏范缓缓站起身来。
到了这一步,他已退无可退。
马明义先踩江左长老,再逼东道主宫观使,又拿“悲秋客”三字去撬沧澜学宫的根骨。
若他魏范仍坐而不动,那今日丢掉的,便是整个沧澜学宫百年积下来的体面。
魏范长袍微振,飘然直入擂台中央。
场内外无数目光,齐齐聚在他身上。
马明义见魏范终于亲自下场,胸中快意翻涌,几要放声大笑。
成了。
今日这场局,终究还是被他一步步做成了。
先是陈飞经,再是洪啸山,如今连沧澜学宫的宫观使都被他逼得亲自入场。
江左也好,沧澜也罢,那些高高在上的老家伙们,都被拖进了自己编织的风暴里。
只要再压过眼前这个魏范。
不,哪怕只是与魏范狠狠干上一场,今日之后,“马明义”三个字,也必将随着这场风波一并传遍天下。
想到此处,他眼中幽火更炽。
“魏公。”
马明义拱手道,“能得魏公亲自下场,马某真是三生有幸。”
魏范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挥手道,“开始吧。”
眼看二人便要动手,忽地,一声从后方传来,“马明义,就凭你,也配让魏公动手?”
满场骤然一静。
无数人齐刷刷循声望去。
只见外围拥挤的人群,忽然让开一条路。
一名青衫男子自人潮尽头缓步走来,身形不快,步子也不大,可每走一步,前方的人便自然而然地让开一条路。
他衣着寻常,气机也未外放,乍看去,竟像个误闯盛会的普通游学士子。
可不知为何,他一出现,便让人心头莫名一凛。
来人正是薛向。
他看了半晌热闹,看马明义如何纵横捭阖,也觉有趣。
但火烧到魏范头上,他不能不管了。
毕竟,魏范这个名义上的座师,对他是结结实实的不错。
“你是何人?”
马明义眯起眼睛。
薛向含笑道,“凭你,还不配知道我是谁。”
马明义眼底杀意一瞬间翻了上来,背脊绷紧。
而薛向却根本没再看他,直朝魏范走去,近前,拱手,传音。
魏范先是一怔,随即像被雷霆当头劈中一般,整个人惊呆了。
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松了下来。
此人来了。
那再大的风雪,也遮不住沧澜的天了。
魏范和薛向传音沟通完毕,朝薛向一指,朗声道:“此人是我门下弟子,游学在外多年,今日归来,我的场子,他来接。”
薛向冲魏范拱手:“师有事,弟子服其劳,本就是应当。”
他话音未落,魏范已飘然退下擂台。
“魏宫观竟真退了?”
“那青衫人到底什么来头?”
“能替魏宫观接下这等场面,岂会是泛泛之辈?”
“昔年弟子……可看魏宫观这态度,怕不是普通弟子那么简单。”
众人议论未歇,马明义的脸色却已彻底沉了下来。
他今日费尽心机,为的正是扬名天下。
好容易魏范终于下场,结果一句话之间,竟又闪人了。
马明义眼中杀意翻腾,死死盯住薛向,“也罢。既然你自己找死,马某便先灭了你,再向魏公请教!”
“凭你。还不配跟我动手。”
先前薛向说马明义不配知道自己是谁,已是把他压了一头;如今又说他不配跟自己动手,等于连交手资格都不肯给他。
马明义要气疯了。
他正要动手,只见薛向先动了,便见他抬手一招,气机如丝,隔空一卷。
人群外围,一道纤细身影忽地被柔和气机裹起,还未等众人看清,下一瞬,便已飘然落入擂台中央。
正是梅映雪。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少女身上,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愕然。
薛向指了指梅映雪,“我座下记名弟子,梅映雪。”
说着,又看向马明义:“今日你既兴致不小,便让她陪你走上两招。”
这话一出口,马明义差点没吐血,他一眼就看出,梅映雪根本弱得可怜。
全场也是群议声声,有知晓梅映雪底细的,更是高声报着梅映雪的履历。
一时间,非议声更大了。
梅映雪骤然被摄入场中,自己也吃了一惊。
她方才还在外围观战,根本没想到事情会落到自己头上。
此刻,四面八方,尽是质疑的目光;擂台对面,是马明义那双几欲择人而噬的眼睛。
她心头一紧,呼吸都乱了。
就在这时,薛向的传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怕不怕?若怕,我立刻送你离场。”
梅映雪抬头看向薛向,只见他目光温暖,既无催迫,也无试探,只是把一个选择交到她手里。
梅映雪摇头。
薛向眼生赞许,继续传音道:“既然不怕,那便信我。”
梅映雪原本紊乱的心神,竟莫名安定了几分。
她用力点头。
马明义气疯了,此刻他感受到魏范那种被无名之辈挑战又无路可退的痛苦。
他一指薛向,高声喝道:“这黄毛丫头,连筑基修为都没有?你是让这丫头来送死不成!”
这番话,也是众人想问的。
毕竟马明义连败陈飞经、洪啸山,凶焰正盛。
而梅映雪怎么看都不过是个修为浅薄的少女,双方差得何止一点半点。
“对付你,何须筑基。”
薛向似乎很喜欢这种噎人的句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