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剑过后,出云号上顿时沸腾
“好剑!”
“宗师兄神威!”
“有救了!有如斯强者,咱们还怕什么!”
连蒋老大都瞪圆了眼睛,显然没想到宗良竟有这般手段。
“不错,不错。”
左侧海盗船上,叼烟斗的老头轻轻击掌,“年纪轻轻,剑气已练到这一步,已经摸到剑意的边了。在江左,倒也算得上一号人物。”
出云号上众人听他夸赞,非但没有轻松,反而心里更是一紧。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这老头能轻描淡写点评宗良,便说明他眼界和底气,绝对远超宗良。
果然,下一刻,烟斗老头摆出了条件,“这样吧,老夫也不欺你。
我就站在这里,不动。
你若能把我手里的烟斗打落,这买路钱,分文不收。”
这话一出,出云号上众人神色都变了。
这条件,听起来简单至极,可越是如此,越叫人心里发毛。
宗良双眼微微眯起,没有立刻接话。
烟斗老头吐出一口烟气,“若是打不掉,不仅原来的钱照交,还得再翻一倍。”
“翻一倍?”
“这不是要命么!”
“宗师兄……”
众人慌了。
“好。”
宗良紧握宝剑。
他很清楚,烟斗老头看似给出了选择,实则只给他留了一条路,根本没得选。
烟斗老头嘿嘿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叼着烟斗站在船头,一动不动。
宗良没有急着抢攻。
他虽被众人捧得下不来台,却并未失了分寸。
方才那“一剑开海”是立威,正是给海盗看。
可眼前这一剑,却不能乱来。
对面既敢抛出这种赌法,便绝不可能真让自己轻松得手。
好在老头没有强调可以发几剑,只说打落烟斗就算赢,宗良决定先探一探老头的底。
他手腕一振,剑锋轻颤,竟一连荡出七八道细碎剑芒。
剑芒一出,连雾气都被割开一道笔直缝隙,所过之处,海水无声分开,连浪头都来不及翻起。
许多人心头一喜,料定此剑必中。
而海盗船上的老头,连身子都没动一下,只是眯着眼,又吸了一口烟。
而就在剑气即将逼近之时,平静海面上,忽然“啵”的一声,浮起一颗水珠。
那水珠不过拇指肚大,圆润剔透,几乎不起眼。
可它偏偏就出现在剑气之前,像是早早便算准了宗良这一剑的来路,先一步挡在那里。
下一瞬,剑气撞上水珠。
“噗”的一声轻响。
那颗水珠立时炸碎,化作一蓬细细水雾。
可宗良眼神却猛地一凝。
因为他那一道原本凝练如线的剑气,在击穿这颗水珠之后,竟被硬生生磨去了一层锐意,速度也缓了一丝。
还没等旁人看明白,第二颗水珠,又自海面浮了起来。
位置,仍是恰到好处。
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准确无比地挡在剑路前。
剑气再穿。
第二颗水珠破碎之后,第三颗、第四颗,竟接连浮起。
啵、啵、啵。
水珠浮出海面的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可落在众人耳中,却比惊雷还要压抑。
它们不大,也不快,更没有什么惊天气象,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地,一颗接一颗,挡在剑气前头。
像那老头根本未曾出手一般。
宗良的剑气,却在这一颗颗水珠之前,被层层消磨。
等它终于一路穿到老头近前时,竟只剩下一缕微风。
那风吹动老头额前几缕乱发,又拂过他颔下长须。
至于老头嘴里那杆烟斗,更是稳稳叼着,连半分摇晃都没有。
整条出云号,鸦雀无声。
良久,一片低低的叹息声,覆盖整艘出云号。
有人是替宗良可惜——方才那一剑其实已算精妙,却偏偏被那几颗不起眼的水珠一点点磨尽。
也有人被老头那手段彻底震住了。
能把剑气如此从容地层层消去,这绝不是寻常金丹修士能做到的事。
有人喃喃道:“这人……怕不是半步元婴了。”
对面船头,那老头仍旧站在那里,像个晒太阳的老渔翁。
他慢吞吞吐出一口烟雾,眯眼瞧着宗良,忽然嘿嘿笑了两声。
“怎么?”
老头子斜着眼道,“是看不起老夫么?”
他用烟杆敲了敲船头铁角,懒洋洋道:“刚才那一剑像是挠痒。你若只用这点力气,你船上这些人怕是也不会服气吧。”
宗良缓缓吐出一口气。
随后闭目一瞬,再睁眼时,整个人的气机忽然沉了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扬剑。
反而像一块沉入深海的礁石,方才那种外放的剑势尽数收敛,只剩一股越来越凝练的锋锐,在他周身缓缓聚拢。
海风在吹,雾气在流,海浪一下一下拍着船腹。
可渐渐地,众人忽然觉得不对了。
海上的风声、水声,都一点点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有人忽然低声道:“宗师兄在蓄势。”
下一瞬,宗良的手,终于落在剑柄上。
那柄长剑没有出鞘,可整片海面却像先一步感到了锋芒,浪头轻轻裂开,雾气无声退散。
宗良身上的剑意一点点往上拔,等那股气势蓄到极处时,宗良终于动了。
“锵!”
剑出。
这一剑,没有先前惊天动地的声响。
只见一道极细、极亮的光,从剑鞘中抽出,瞬息掠向前方。
直到剑光离手之后,海面才后知后觉地炸开。
轰!
整片海面骤然被分作两道长浪。
剑光如星,直取船头老者。
出云号上众人齐齐一震,心都抽紧了,都看出这一剑,比先前那剑更凝实,更霸烈。
此剑不成,大家就都输定了。
对面船头,那老头仍旧叼着烟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