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啵”地一声,又浮起第一颗水珠。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依旧是那一套。
水珠一颗颗升起,迎向剑光。
可这一次,却明显不同。
剑光太快。
第一颗水珠才浮起,便被瞬间洞穿。
第二颗刚成形,便被剑光撕碎。
第三颗、第四颗接连破裂,像被利针穿透的泡影,一触即碎。
那种层层消磨的势头,几乎不复存在。
剑光一路破珠而来。
十丈。
五丈。
三丈。
到了老头近前三丈处,那道剑光竟仍灿然不灭。
这一下,两艘船上的海盗全都变了脸色。
“这剑气……”
“竟还没散?”
出云号上更是一阵骚动。
就在众人以为宗良这一回真要把烟斗打落的时候。
异变忽生。
老头身前的海水,忽然一凝。
没有任何铺垫,几乎就在剑光贴近的刹那,一面厚重冰墙凭空立起。
晶莹如镜,厚实如城。
“轰!”
剑光狠狠斩在冰墙之上。整面冰墙顿时剧震。
一道道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开去,冰层深处发出沉闷爆响。
大片碎冰崩落海面,白雾翻涌。
但剑意已竭,冰墙未崩。
众人心头一凉,完了!
就在这时,一道快得看不见的辉芒,融进将崩的剑意中,点在冰墙上。
剑光猛然一挺,下一瞬,“咔嚓!”
那面厚重冰墙,被彻底洞穿。
整堵冰墙顷刻崩裂,漫天冰屑如雨般炸开。
剑意余势未绝,直接扫向老头身前。
只听“啪”的脆响,老头嘴里那杆烟斗,当场炸碎。
老头虽及时侧身卸力,可肩头衣衫仍被剑气撕开一道口子,整个人也被逼得倒掠出去。
而更惨的,是两艘快船上的海盗。
冰墙爆裂的碎冰带着锋锐余劲四散飞射,像下了一场细密的刀雨。
噗噗噗,大量海盗当场见血。
有人脸上被割开一道口子,有人手臂被划破,船上顿时一阵骚乱。
终于剑意消解,海风依旧悠然。
漫天冰屑缓缓落入海中,三艘船上,忽然安静得可怕。
静了一瞬,满船喝彩骤然爆发。
“打掉了!”
“宗师兄好剑!”
“哈哈!我就知道,大旗门岂是浪得虚名!”
出云号上的乘客们,此刻像是齐齐活过来一般,一个个面红耳赤,喊得嗓子都哑了。
毕竟他们看不出其中门道,只看见宗良正面出剑,破了冰墙,碎了烟斗,余威四散,两艘快船上的海盗也跟着遭了殃。
而对面船头,那叼着烟斗的老者挨了这一记之后,面色阴沉,抬手拂去肩头碎冰,目光却没有落在宗良身上,反倒朝出云号后方扫去。
那双原本半眯着的老眼,满是凝重。
别人看不出来,他却看得分明。
方才真正破局的,并不是宗良那一剑。
宗良的剑,确实厉害,但远不至于到那等威力。
最后那一道后发先至的清辉,才是真正替那剑势续上了最关键的一道锋芒。
能将出手时机拿捏得如此之准,能把力道藏得如此之深,又能让满船人几乎都看不出痕迹。
出云号上,分明还藏着一个狠角色。
老头沉默片刻,将残碎烟杆扔向大海,朝出云号方向,慢慢拱了拱手,“今儿个是老头子眼拙了,既然有大能在此,这个面子必须卖,老朽告辞。”
话音方落,那两艘狭长快船很快一前一后地调过头去,撞角劈开雾水,径直退入灰白雾潮之中。
众人先前都憋着一口气,生怕一个不好,便要被人搜刮得倾家荡产,甚至连命都搭进去。
如今海盗一走,紧绷的心弦一松,整条船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喧哗。
“宗师兄这剑道,当真厉害!”
“不愧是大旗门宗师兄,江左名剑,果然不是吹出来的!”
“今日若不是宗师兄顶在前头,咱们这一船人,怕是全都要被扒层皮!”
那弱冠少年更是满脸通红,像比自己赢了还高兴,扯着嗓子连声道:“我早说了!我宗师兄在此,谁敢放肆!”
宗良站在船头,听着四周如潮的恭维,脸上毫无得意。
他收剑入鞘,谦逊地应付了几句,便静坐休息去了。
事实上,他心里并不轻松,甚至还有几分尴尬。
因为他自己最清楚,第二剑虽已催到极致,也确实比第一剑强出许多,也绝无可能洞穿那扇冰墙。
就在剑势将竭未竭、将断未断的那一瞬,忽然有一道极巧的清辉,顺着他的剑路补了进来。
那一补,补得太准,既没有喧宾夺主,又恰恰续上了最致命的那一点锋芒。
这份火候,这份眼光,这份对时机的把握,想想都叫宗良心里发沉。
宗良不动声色地扫视甲板,可看了一圈,仍没瞧出,到底是谁在最后关头补了那一手。
他心中暗暗泄气,高人就是高人,能让自己看出来,还算高人么?
甲板上众人尚在喧哗,角落里,薛向却只是静静坐着,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一幕与他全无关系。
可偏偏这时,一个中年人挪到近前坐下,笑着传音道:“在下平不通,平平无奇的平,消息不通都不行的通。
平日里靠贩卖消息、牵线搭桥混口饭吃,走到哪儿,都爱先结个善缘。道友莫怪我冒昧,我这人眼尖,嘴也还算紧,方才你那暗中一手,霸道至极,佩服佩服。”
薛向也不意外,毕竟,世间之大,藏龙卧虎。
平不通见薛向不答,也不尴尬,继续传音道:“道友本事高,自不必说。可刚才那帮人,还真不是寻常拦路打劫的海盗。
那两艘快船,属于天魔帮。专在这一条线上搜刮来往修士,天魔帮背后挂靠的,则是大名鼎鼎的破灭道。”
听到“破灭道”三个字,薛向眸光微冷。
上古战场上的那笔旧账,他可一直没忘。
平不通擅长察言观色,知道薛向听进去了,便继续传音说道:“道友可别觉得我是在危言耸听。船上角落里那个一路都在睡觉、看着像个糟老头的,你可瞧见了?”
薛向早关注到了。
平不通传音介绍:“那位可不简单。他叫王品宗,是货真价实的元婴大能。放在外头,谁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前辈。可方才天魔帮拦路时,他动都没动。
为何?还不是不愿招惹破灭道。
我跟道友啰嗦几句,是担心道友不知究竟,无端得罪破灭道,悔不当初。”
平不通说的却是实话,他做消息买卖,最愿意结识强者,能结个善缘的时候,他便会毫不犹豫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