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画舫被抛上高空的那一刻,桅杆横木便已崩碎。
薛向身形在空中一个翻转,正见两团直径数尺的巨大波浪从左右砸来。
那浪头未至,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已让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薛向神色紧绷,眼中精芒暴涨。
几乎在电光石火之间,他的体表迅速叠起了三层色泽迥异的防御。
最内层是浩然纯净的文气,流转如锦;
中间,则是泛着五色华光的五原之力,丝丝入扣,编织成网;
最外层则是浑厚的灵力护罩。
薛向不确定哪种护罩有用,索性都用上了。
两团巨浪狠狠撞上灵力护罩,只听“嗤啦”一声,那浑厚护罩竟如薄纸般被轻易洞穿,诡异的界波之力顺着灵力流转的路径疯狂侵蚀。
然而,巨浪撞上五原之力织成的光网后,其中侵蚀之力顿时大减,转瞬便即湮灭。
测出了有效防御,薛向便只调动五原之力护体。
任凭风浪翻涌,他自在空中漂浮。
忽地,半空中,一条鹅黄色的彩带如灵蛇吐信,精准地朝薛向腰间环绕而来。
薛向并指如刀,正欲将这不知来路的法器震碎,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二层甲板边缘立着的一道身影。
他身形微滞,蓄势待发的劲力生生散去,任由那彩带将自己缠了个结实。
“起!”
一声娇喝响起,彩带瞬间紧绷,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将薛向从半空直接扯落到了龙川号的二层甲板上。
薛向双脚刚落地,便看到眼前站着个二十岁上下的姑娘。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领口滚着一圈洁白的兔毛,衬得那张圆润的小脸愈发粉雕玉琢。
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转着,透着股不谙世事的灵动,整个人有种“萌萌哒”的娇憨感。
“小媛,胡闹!谁让你随便救这莫名其妙的人上来的?”
一道冷厉的叱责声横插进来。
说话的是个身着白色道袍的女修,面容清冷,此时正蹙眉盯着薛向,眼神中满是不悦。
此时的龙川号,防御阵法的灵光几乎全部凝结在二层以上的船体,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厚重光幕。
也正因如此,虽然巨浪滔天,二层以上的九大书院弟子竟无一人被打落界海。
而最底层那片被水浪打得千疮百孔的甲板,则挤满了从出云号并过来的那帮散修,俨然一处修罗场。
九大书院的人只是冷眼看着下方的人在生死边缘挣扎,并无人主动出手援救。
有被打落的修士,绝望时,发出不甘的控诉,叱责九大书院的人冷血无情,非儒门正道。
有些年轻的弟子,也因此大受震动,向师长询问,此举是否合乎圣人之教。
便有大儒高声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当此之时,吾等是穷是达?”
此话一出,九大书院的头头们已经逻辑自洽,自然能坐视门下弟子亡命,而不加以援手。
事实上,薛向虽身在最底层甲板,对九大书院这般行事,却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通往魔障之地的路本就凶险,此已成常识。
明知凶险,还要入内博取超额回报,风险来时,就该自担。
而薛向,是第一个被拉上这道“安全区”的编外人员。
“陈师姐,他……他不是外人。”
那萌萌的小姑娘缩了缩脖子,有些怯生生地看向那女修。
“他是我表哥。”
薛向原本还在打量这船上的阵法,听到这一句,吃了一惊。
他仔细盯着眼前这个少女,眼底满是惊疑,试探着吐出一个名字:“你是……小媛?”
少女点头,那一头乌黑的秀发也跟着晃动,显得愈发憨态可掬。
薛向心中惊讶更甚。
要知道,他为了行走界海,特意改换了容貌,此刻这张脸普通得丢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竟还是被这丫头一眼认了出来。
反倒是他,若不是小媛先说“表哥”,就是当面,他也认不出来她。
当初那个才及笄、还跟小适玩闹的少女,如今已彻底长开了,成了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一听薛向准确叫出了宋小媛的名字,那名唤陈澈的女修面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她冷冷地扫了薛向一眼,随后下令道:“下不为例。如今界波海异变,阵法负荷极重,任谁都不能再贸然行动,干扰防御。
虽然救了你,但这二层是书院学子的栖身之所,容不下其他人,请你立刻下去。”
宋小媛急得眼眶发红,上前一步挡在薛向身前。
“陈师姐,还请开恩,下面太危险了。若是你坚持不肯留下我大哥,那……那我现在就去向老师申请,陪我大哥一起下到最底层去!”
陈澈脸色涨红,眼中隐有怒火跃动。
在这节骨眼上,若是因为这点小事惊动了舱内坐镇的老师,定会落个“御下无方”的评价。
她深吸一口气,道,“放肆!这种时候岂能由着你胡闹?行了,让他待在那处角落里,半步不准走动。若是干扰了阵法运行,别怪我不念同门之情。”
说罢,陈澈甩袖离去。
薛向对此浑不在意。
他这一路走来,本就存了红尘炼心的心思,见惯了高高在上的傲慢,也看淡了世间的人情冷暖。
薛向宽慰宋小媛道,“有个落脚的地方就成,正好咱们说说话。”
宋小媛这才转忧为喜,忙不迭地点头,领着薛向来到一处僻静角落。
这里虽被堆放了一些备用的缆绳,但比起最底层那如同修罗场般的混乱,已是人间仙境。
两人相对而坐,薛向看着眼前英气勃发的表妹,心中感慨万千。
“算起来,咱们分开有好些年了。我记得六年前,你就离家去外面求学了,当时听舅舅说是在府城,怎么如今反倒进了这黄鹂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