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半晌后,马顺鼓起勇气,小心试探道,“小的……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吧。”陈玄淡淡道。
“您为何……想要去白河屯呢?”
如果是被他吸引过去的,那简直是罪该万死。
“你不是说那里遭了灾吗?这样的地方正适合我。”
灾?马顺立刻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突如其来的“仙缘”,说到底人祸也是祸,官灾也是灾,这些灾难的破坏力一点儿也不比大旱和洪涝小多少。
他想明白这点后,只觉得眼前一片发灰,想自杀的心都有了。大灾过后总有妖孽滋生,这是谁都听过的道理,它们就像是循着死亡的气息而来,越是绝望和悲痛的地方,就越容易撞见妖魔。
马顺低头瞟了眼手边的匕首,心中甚至冒出一丝自杀的念头。可这也只是想一想而已,颤抖不已的五指表明他根本没有勇气去动手。
何况他真的能死成吗?
这副身体明显发生了变化,划开的伤口两端已经开始愈合,如此惊人的恢复力绝不是常人所能拥有的。
说不定……他也已经变成了妖怪。
“你要是再把我往妖方面想,我就让你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令人胆寒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如让你的表皮被血肉覆盖,稍微迎着风吹下都能体验到千刀万剐的感觉……”
“玄大人,小的错了!”马顺立刻求饶道,“小的再也不敢了!”
“你最好如此。”陈玄故意冷哼一声,不过稍微让他意外的是,对方居然对老家如此在乎,这不像是一个山匪该有的道德标准。只能说对方入行时间尚浅,人性还没有彻底堕落吧。
一天时间不到,白河屯已经出现在地平线前方。
从地理位置来看,它几乎就紧挨着土沟山。两条河流绕山而过,在山下汇聚成白河,庄子就正好位于河流的交汇口上。
如果沿着白河继续往东边走上一百来里,就能抵达佩州首府,永汤。
至于大齐,那还得继续往南走上七八百里路。
这都是他从商队那里打听到的消息。
虽然有山有水,但这里的风景要比万山大荒差远了,土沟山底部有大片裸露出来的荒地,连棵树都看不到,风稍微一刮就是黄沙漫天。由于失去植被,大量泥土被冲入山下的河流中,使得白河水呈深深的褐黄色,从远处观望宛如一片流动的泥浆。
毫无疑问这都是过度砍伐造成的景象。
白河屯更是加剧了这种萧瑟的印象。
道路两边零零散散分布着许多破旧民房,墙是黄泥糊成,房顶则铺着茅草,窗户都是木板,门上能看到许多破洞。
这里简直比章渭城外的难民营好不了多少。
陈玄还注意到,大部分民房边上都砌着一个带烟囱的鼓包,有点像是类似壁炉的取暖设施。
不过这种小地方应该根本烧不起柴火吧?
他盯着烟囱若有所思。
进村的路都是泥巴路,仅有一人宽。
放眼望去,弯弯曲曲的小路上基本看不到几个人影,升起的炊烟也少得可怜。考虑到现在已接近黄昏,这场面未免太冷清了点。
马车并不适合在如此狭小的区域内穿行。
陈玄让马顺将车子停在路边,随后跳下车来,对着毫无警觉的马匹伸出手掌。眨眼之间,这匹老马便被他吸入了体内。
马顺吓得面无人色,连大气都不敢出。他记得自己也是被这只手掌扣住,接着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意识。
陈玄转了转手腕,心中不由得暗叹这能力还真是好用。
没了拉车的马,光剩一个车厢别人想偷也偷不走。
“你家在哪?带我去看看。”
“大人!老爷!求您放过我的家人吧!”马顺扑通一下跪了下来,“您想怎么处置我都行,我入草这件事跟他们无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