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噫……！”
饶是心志坚韧，见多识广的索菲亚，在看到这般恐怖的画面后，也不禁骇得神色大变，下意识地连退两步。
想象一下：一个人缓缓转过半张脸，露出沾满血水和碎肉的口鼻……
他那苍白的脸色，更是衬出这团血污的殷红、刺目！
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为恐怖的，是他转过半个脑袋和身子后，露出了他刚才一直啃咬的东西——一具残破的尸体。
他在吃人……他伏在一个人的身上，像啃火腿一样啃咬其血肉！
倘若定睛细瞧，甚至还能清楚地看见对方齿缝间挂着的一根根肉丝！
人在吃人……目睹此景的索菲亚，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震恐归震恐，她的“记者之魂”却因此而熊熊高涨！
身为记者的本能，于顷刻间发动——她忙不迭地举起挂在胸前的照相机，对准前方的恐怖景象，一顿猛拍。
在认真拍摄的同时，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然后战战兢兢地颤声道：
“这是……丧尸？”
在这个年代的美国，早已有丧尸（Zombie）的概念。
该词源自海底克雷奥尔语的“nzambi”（死去之人的亡灵）。这并非凭空想象，它的形成主要源于西非的原始宗教传说与黑奴贸易的历史。
这些传说中，巫师可以使非正常死亡的人复活，成为没有自我意识的仆从，这逐渐催生了海地的“巫毒教”。
在后来的功能演变中，制造“还魂尸”（Zombie）甚至成了对罪犯的一种惩罚。
不久前，美国作家威廉·西布鲁克在《魔力之岛》中描述了他在海地种植园看到的宛如“行尸走肉”般的奴隶形象，引发了巨大的社会讨论。
迄今为止，美国民间已经广泛流传着跟“丧尸”有关的各种都市传说。
什么海地人打算用“丧尸大军”征服美国……
什么美国政府在偷偷研究“丧尸”……
什么犹太财团使整座小镇的住民变成“丧尸”……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当前年代的普罗大众并不清楚“丧尸”的真相，李昱却是一清二楚。
“前网络小说家”的博学，久违地再度发挥作用——
据他所知，其背后有一定的科学原理：哈佛学者通过研究发现，所谓的巫术常涉及使用河豚毒素等神经毒素使人进入“假死”状态，再在埋葬后挖出，导致的脑损伤便令受害者丧失了大部分自我意识。
就这一层面而言，“丧尸”确实是真实存在的。
但是……眼前这个正在吃人的家伙，跟他所知晓的没有理智的“丧尸”，相差甚远。
不等李昱和索菲亚缓过神来，新的异变突生——
“嗬……！嗬嗬嗬……！嗬嗬……！”
但见对方——为了方便称呼，就姑且他为“丧尸”吧——在看了李昱和索菲亚一眼后，便呻吟着踉踉跄跄地站起身，随即摇摇晃晃地挪动脚步……笔直地朝他们走来！
李昱见状，稍稍沉下眼皮，随即默默地横站半步，将索菲亚挡在了身后。
“喂，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嗬嗬……！嗬嗬……！嗬……！嗬……！”
“丧尸”一言不发，仿佛根本听不见李昱的声音，不断地从喉间挤出咳痰般的沙哑呻吟，自顾自地继续靠近李昱和索菲亚。
“快停下，若不停下，后果自负。”
李昱无悲无喜地发出第二遍警示。
“嗬嗬嗬嗬……！嗬嗬嗬！”
骤然间，刚刚还只是缓缓挪步的“丧尸”，此刻猛地增速！以饿虎扑羊之势，朝李昱和索菲亚扑将而去！
受惊的索菲亚，一边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叫，一边手忙脚乱拔出腰间的.38口径的袖珍手枪。
她还没来得及扬起枪口——
砰！
李昱已抢先一步地拔出左腿侧的M1911手枪——“快枪手Lv.B”（只要姿势正确，就能在0.3秒内拔出手枪），发动——在举枪的瞬间，枪火绽放。
穿膛而出的子弹，不偏不倚地命中“丧尸”的额头，打出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
呻吟声戛然而止。
他借着前冲的惯性，歪歪扭扭地趔趄几步，继而倒在距离李昱和索菲亚五步开外的地方。
仅仅只是爆掉对方的脑袋，李昱犹嫌不够——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
李昱瞄准其脑袋，又多补了两枪，混杂着脑浆的一股股血箭飙射而出。
看着再也没有动静的“丧尸”，索菲亚并未松开掌中的袖珍左轮：
“他……他死了吗？”
她的表情和语气一样僵硬。
“脑袋被开了3个洞却还能活着的人，我从未见过。如果他还能站起来，那我建议我们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李昱的俏皮话使现场氛围稍微缓和了一些……当然，只是“一些”而已。
索菲亚的面部线条没有丝毫放松——李昱亦然。
就常理而言，脑袋连中三枪绝无生还的可能。
然而……从刚才起，就不断有超乎想象的画面出现在其眼前，令得李昱根本不敢大意。
他就这么保持着“枪口直指对方脑袋”的姿势，缓步向前。
索菲亚像极了一只紧黏在母鸭身后的小鸭，亦步亦趋。
很快，他们一左一右地站在倒地的“丧尸”的身旁。
李昱伸出脚，以足尖为钩，将他翻了过来，使其从面朝下的“趴卧”变为面朝上的“仰躺”。
瞳孔涣散、没有呼吸……不论是从哪一角度来判断，这只“丧尸”都已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至此，索菲亚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牧师’先生，刚才的枪声应该不会把医院的警卫们引来吧？”
“不会的，这间地下室埋得很深，我们哪怕是引爆了手榴弹，也不会引起警卫们的注意。”
说罢，李昱从脚边的“丧尸”身上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刚才被“丧尸”啃咬的那个可怜人。
他本想劝索菲亚不要看……可慢了半步。
血腥的画面已然映满其视界。
漫开的血迹，像面条一样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脏器，字面意思的开膛破肚……！
虽然李昱见惯了死尸，但被啃咬成这副惨状的尸体，他还是首次遇见，不禁感到心中一沉。
人在吃人……光是这副画面本身，就足以引起人类基因深层的恐惧！
连李昱都是这般，那就更别说是索菲亚了。
她的喉头一阵抽动，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忍下呕吐的冲动。
这时，他们俩不约而同地发现一件重要的事情——不论是那只毙命的“丧尸”，还是沦为“食物”的这个可怜人，全都穿着相同的蓝色病号服。
他们刚刚在“地下室一层”所看见的那些严重患者，也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
既如此，便意味着他们全都是这间医院的病患！
犹如心有灵犀一般，李昱和索菲亚同时侧过脑袋，对视一眼。
李昱呢喃道：
“看样子，这个地方才是这间地下室的‘真相’。”
索菲亚神情严峻地轻轻颔首，以无声的动作来表示赞同。
他们刚刚所身处的那座“监狱”——即地下室的一层——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
这个地方……有“丧尸”出没的“地下室二层”，才真正地埋藏着不可告人的黑暗！恐怕就连身为副院长的查斯坦，也不晓得其存在！
“‘牧师’先生，这、这只‘丧尸’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他、他为什么在吃人？又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她的心情仍被无以复加的惊恐和不解所支配，以致于语无伦次，只能断断续续地吐出破碎的字句。
李昱稍作思忖后，轻声答：
“天知道，可能是乔·纽森让他吃了什么奇怪的药，或是对他做了什么奇怪的手术。总之，我们先试着向前……”
“嗬……！嗬嗬嗬……！嗬嗬……！”
李昱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突如其来的又一阵呻吟给打断。
这阵呻吟并非出自其脚边的已经毙命的“丧尸”……而是从他们身前的幽邃黑暗中传来！
霎间，二人忙不迭地举起掌中的手电筒，向前照去。
就在他们的面前，但见一团团阴影在黑暗中缓缓蠕动。
当手电筒的光束照亮其全貌……索菲亚的漂亮小脸再度丧尽血色。
是“丧尸”……难以计数的“丧尸”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他们大概是被刚才的枪声所吸引，正乌泱泱地涌向李昱和索菲亚！
抬眼望去，人头攒动，完全数不清楚有多少号人，不仅有白人、黑人，甚至还能瞧见亚裔的身影。
尽管各色人种齐具，但显然是以黑人居多。
因为有了先前的“铺垫”，对于“‘丧尸’出现”一事有着充分心理预期的索菲亚，不再发出惊叫，不过她的瞳孔还是不受控制地因惊惧而紧缩成针孔状。
这一会儿，索菲亚本能地缩回到李昱身后。
而李昱……
“……欢迎仪式很隆重嘛。”
他说着转动了几下脖颈，产出令人牙酸的骨节活动声。
索菲亚既非战士，也不是习武之人，故而对杀气的感知并不敏感。
可在此时此刻，她明显地从其身上感知到冰冷的、肃杀的气场！
“‘牧师’先生……”
她表情一紧，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面前的这些“丧尸”全都穿着病号服，可见他们全都是这间精神病院的患者。
虽不清楚他们怎么了，但不难猜想，肯定是乔·纽森对他们做了什么，才害得他们变成这副鬼样子。
于情，他们说不定有机会变回常人。
于理，如果将他们统统杀光了，就没有充足的证据来证明乔·纽森的卑劣罪行。
但是……这些会吃人的“丧尸”，显然来者不善！
如果要求李昱不要动武，那无疑是强人所难。
尽管她没能将话说出，但李昱已经从其神态变化读出了她的内心想法。
“波尔小姐，放心，我心里有数。我会尽量多留一些活口的。”
呛啷啷啷啷……
说罢，伴随着钢刃出鞘的铿鸣，李昱缓缓拔出右腰间的伐折罗，然后转动刀身，改为用刀背来对敌。
“来吧，让我温柔地击溃你们。”
在他语毕的下个瞬间，弥散在空气中的呻吟转变为嘶吼——
“嗷……！嗷嗷嗷……！嗷嗷……！”
“呜噢噢噢噢……！”
“嗷嗷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