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上了年纪后,乔·纽森的睡眠质量就逐年下滑。
入睡难,睡眠浅,非常容易被吵醒,失眠更是常态。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哪怕只是轻微的开门声——他也会被吓醒。
出于此故,他非常讨厌别人扰他清梦
一旦被吵醒,他就会非常暴躁,恨不得拔枪杀人。
当然,真因被吵醒而杀人,那肯定是不至于的,不过一番凶狠的责骂是绝不会少的。
迄今为止,不知道有多少名仆役因为不慎吵醒他,而被他骂哭,甚至被直接辞退。
虽然此时此刻,他心里腾起了一股强烈的怒意,但他很快就后知后觉地缓过神来并将这股怒意强压了下去。
只因突然响起的这架电话……位于他的床头边上。
如果是其他电话也就罢了,可这架电话,就不能不让他打起精神了!
能够打通这架电话的人,就只有那些……他绝对惹不起的可怕人物!
在用力地清了清嗓子,提振精神后,他立即以毕恭毕敬的、小心翼翼的动作捧起话筒。
“喂,请问……”
他的话音才刚起一个头,听筒对面就传来了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冷漠声音:
“是我。”
闻听此声,乔·纽森瞬间变了脸色。
接着,他条件反射地挺直腰杆,满面恭敬,两只嘴角高高咧起,露出极尽谄媚的表情——就差伸条舌头出来了。
倘若有外人在此,在看到乔·纽森刻下的这副模样后,肯定会大吃一惊。
身为旧金山的知名政客、圣玛丽精神病院的院长、无数市民认定的“下任市长”,总以精英形象示人的乔·纽森,竟会露出这种奴才相,就像小学生一样乖乖听话,连道大气都不敢喘。
“本、本-古里安先生,您……”
“闭嘴,安静听我说。”
听筒对面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强硬意味。
“乔,时间紧迫,我就长话短说了,圣玛丽精神病院的‘地下室’被发现了。”
刚刚还一脸谄媚的乔·纽森,此刻如遭雷击般呆住,大脑陷入短暂的宕机。
下一刻,他本能地、语无伦次地颤声道:
“什、什么?地地、‘地下室’被发现了?这怎怎、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被发现?是谁发现的?”
听筒对面的声音依旧没有半点感情起伏。
“还不清楚。总之,你快点收拾行李逃跑吧。”
“……逃跑?”
乔·纽森的两只眼睛缓缓瞪成浑圆,下巴跟脱落似的掉了下来,面部表情瞬间被无以复加的震愕所支配。
“本-古里安先生,我怎能逃跑?
“再过一个星期就是选举日了!我马上就能成为旧金山的新市长了!
“这不是我们为之奋斗许久的目标吗?
“等我成为了旧金山的新市长,我就能为你们提供更加强力的援助了!
“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我怎能离开这座城市?
“我……”
他的话音是那般焦急。
如果听筒对面的那人就站在其面前,他搞不好会直接跪在地上哀声乞求。
怎奈何……
“哼。”
不轻不重的一道冷哼,像极了一柄重锤,毫不留情地敲断了他的话音。
“乔,我可是看在你的过往功劳上,才好心地打电话提醒你。你可别浪费我的一番好意。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本-古里安先生!本-古里安先生!请等一下!等等!喂?喂?!”
乔·纽森以求救般的口吻,大喊着一声高过一声的“喂”。
然而,从听筒对面传来的,就只有挂断话筒的“咔嚓”一声响……
乔·纽森怔怔地看着手中的已无声响的话筒……握住话筒的那只手缓缓加重力道,不堪重负的、仿佛随时都会被捏烂的“吱呀”、“吱呀”的声响,随之响起。
他并未呆愣太久。
是要无视对方的建议,还是要固执己见——对他而言,这种问题连一秒钟都用不着多想。
“彼得!彼得!你快给我过来!彼得!”
他仰高脑袋,扯着嗓子,反复高喊贴身管家的名字。
不一会儿,睡在他隔壁的贴身管家彼得——因为是被仓促叫醒,所以他穿着一身睡衣,满面不解——急匆匆地推门而入。
“纽森先生,怎……”
“准备车子!快!”
“欸……?准备车子?现在吗?”
贴身管家下意识地斜过眼珠,看了一眼旁边的座钟——现在已是凌晨3点,夜色浓郁。
“别讲废话了!动作快!快!!”
乔·纽森拧着两眉,一根根粗大的青筋在其额间浮现,话音中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口吻。
……
……
旧金山,某地,乔治·斯图尔特的宅邸——
乔治·斯图尔特是海湾日报社的社长。
众所周知,敢于揭露社会黑暗的记者虽很受尊重,但这种记者注定很招人恨。
海湾日报社之所以能够容下像索菲亚这样的“高危记者”,原因全在于身为社长的斯图尔特。
就跟索菲亚一样,斯图尔特同样是一名嫉恶如仇的热血之士。
大体而言,他算是十分典型的那种“背叛阶级的人”。
明明出身极好——父亲是拥有好几间工厂的资本家,在金融、政治等多个行业都略有薄面——但他完全没有沾染食利阶级的腐朽习气。
他从小就立下了“通过报纸来改良社会”的宏图大志,并且坚定地为此付诸心血。
身为热血青年……啊、不,现在是热血中年,他与索菲亚可谓是意气相投,向她提供了毫无保留的全力支持。
毫不夸张的说,索菲亚能够发表这么多篇揭露社会黑暗的新闻报道,将这么多名社会名流拉下马,却平安无事至今,全都有赖于“小有家资”的斯图尔特的全力庇护。
“呼噜……!呼噜……!呼噜……!呼噜……!”
此时此刻,头上戴着小熊睡帽,身上穿着小熊睡衣的斯图尔特正紧抱着他钟爱的小熊玩偶,在松软的大床上睡得香甜,鼾声震天响——
突然……
“斯图尔特,快醒醒。斯图尔特,快醒醒。”
平静而有力的呼唤,压下了他的鼾声。
“嗯……?谁呀……?”
斯图尔特眨巴着惺忪的睡颜,缓慢而艰难地抬起眼皮。
接着……令其瞳孔紧缩成针尖状的恐怖画面,填满了他的视界。
只见一道黑漆漆的曼妙身影站在其床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
设想一下:当你睁眼时,突然瞧见一个陌生人站在你床边,并将你吵醒……你会有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