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未见的乌娜,颊间挂满疲态。
由此可见,“丧尸事变”与“乔·纽森自杀”这两起事件,确实是为旧金山的警察们带去极大的压力。
近日以来,为了给广大市民一个交代,旧金山警方进行了从上到下的全面动员。
不论是经验丰富的高级警探,还是刚入职不久的菜鸟,最近全都忙得脚不沾地,摸鱼是别想了,休假更是绝无可能。
每一位警员的睡眠时间都被压缩到极致,全靠咖啡来续命,以致于近日来的警察局厕所里总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咖啡味道”。
面对乌娜的询问,李昱还没来得及回应,便忽地感受到一股股视线。
他循着这些视线扭头看去,望向橡树教堂的大门。
只见好几名孩童将大半身躯藏在门后,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满面兴奋地看着李昱和简奈尔。
他们正是被蒙德波老修女所收养的,居住在橡树教堂的可怜孤儿们。
尽管他们全都穿着旧衣裳,但他们的两颊都很红润,双目有神,一看便知他们平日里一定被照顾得很好。
出于常来橡树教堂做客的缘故,李昱和简奈尔跟这些孤儿很熟。
从他们脸上所露出的兴奋表情来看,他们现在很想来找李昱和奥莉西娅玩。
不过因为有乌娜这个生人在,所以他们不太敢随便靠近。
乌娜也注意到了这些孩子的视线。
在怔了一怔后,她缓缓放松面部线条,弯起嘴角。
霎间,仅仅只是十分简单的表情变化,她就从一名英姿飒爽的女警,变成了一名面容和善的大姐姐。
在展露笑颜的同时,她抬起手,主动向那些孤儿挥手打招呼。
孤儿们见状,一边挥手回应,一边回以腼腆的微笑。
跟乌娜平日里的冷峻模样相比,刻下作温柔状的她,散发出一种别样的美丽。
饶是见惯了美女的李昱,也不禁斜过眼珠,多看了她两眼。
这一会儿,但见简奈尔看了看这些孩子,再看了看表示想跟李昱单独谈话的乌娜……在稍作思忖后,她以一种自然而得体的方式,为李昱和乌娜让出谈话空间:
“李牧师,我想去跟那些孩子打声招呼。”
李昱微笑着轻轻颔首:
“嗯,顺便替我向他们打声招呼。啊,对了,我这儿有些零钱,你拿去请孩子们吃冰淇淋吧,小心别被蒙德波修女发现了。”
李昱说着伸手探入口袋里,摸出一张10美元的钞票,不着痕迹地塞进简奈尔的粗糙掌心里。
因为简奈尔平日里常干粗活,所以她的两只手掌略显粗糙,并不像那些千金大小姐一样柔嫩。
不过,这种有些粗糙的手掌,摸起来有种异样的舒适触感——其他人怎么想,李昱不得而知,反正他很喜欢简奈尔的手,也很喜欢摸她的手。
就好比说此时此刻——在递出这张10美元的纸钞时,他们的双手短暂地相牵。
李昱的指尖轻轻划过其肌肤,还特地挠了下她的掌心……霎间,简奈尔俏脸微红。
在朝李昱投去半是嗔怪、半是无奈的眼神后,她十分熟练地将掌心的钞票藏进衣袖里,然后小跑着奔向橡树教堂。
蒙德波老修女对这些孤儿的疼爱,是毋庸置疑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对他们的管教相当严格,绝不娇惯他们,从不给他们太多的零花钱,也不让他们吃太多的零食。
当然,这也跟橡树教堂收入微薄有关。
在扣除掉必要的生活花费后,蒙德波老修女实在掏不出太多闲钱来让孩子们享乐。
因此,李昱和简奈尔经常想方设法地接济橡树教堂的孤儿们,隔三岔五地塞点零食或零花钱给他们。
一来二去之下,关于“如何偷偷地接济这些孤儿”,李昱和简奈尔都已是驾轻就熟。
看着简奈尔的逐渐远去的背影,乌娜微微沉下眼皮,俏脸上浮现一抹异色。
冷不丁的,她向李昱问道:
“……李牧师,洛夫古德小姐是修女,对吧?”
虽不清楚乌娜为何会问出这种问题,但李昱还是如实地回答道:
“除了修女之外,还有谁会穿这种黑色长袍?”
乌娜又问:
“虽然我是天主教徒,并不了解新教,但据我所知,新教的修女应该也得发愿,对吧?”
发愿——又称“三愿”或“三绝誓愿”,即神贫愿(不具私产,又称“绝财”)、贞洁愿(不结婚,又称“绝色”)与听命愿(服从长上,又称“绝意”)。
换言之,修女不能谈恋爱,更没法结婚。
当然,新教的牧师就没有这么多规矩了,新教的牧师有谈情说爱、结婚生子的自由。
李昱点了点头:
“是这样没错。”
“既如此……你刚才和洛夫古德修女的相处方式,是怎么一回事?”
乌娜边说边侧过脑袋,以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李昱,其颊间的古怪神色随之达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坦白讲,我觉得你们刚才的互动……很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李昱闻言,不禁怔住,随即下意识地、表情尴尬地抬手摸揉后脖颈。
事实上,对于“自己与简奈尔的距离感颇为微妙”这一事儿,他比谁都要清楚。
他总会无意识地——偶尔是有意识——跟简奈尔进行格外亲昵的互动。
值得一提的是,简奈尔对此从未有过抵触反应。
因为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所以李昱稍显生硬地改换话题:
“坎贝尔警官,你喜欢小孩吗?”
他刚才看得很清楚:乌娜在向那些孤儿打招呼时所露出的柔和表情,没有任何造假做作之处。
李昱前脚刚问毕,后脚乌娜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喜欢啊。我有一个8岁的妹妹,虽然她很调皮,但多亏了她的可爱笑容,我才能一次次地咬紧牙关,渡过难关。”
短暂地闲聊过后,面面相对的二人缓缓止住话音。
与此同时,一种名为“差不多该讲正事”的凝重氛围,弥散在他们之间。
乌娜抿了抿唇,暗作沉思,似乎是在审慎地拣选字词。
事实上,即使她不开口,李昱也能猜到她想说些什么。
果不其然,在经过短暂的静默后,乌娜便以幽幽的口吻向李昱问道:
“李牧师,对于圣玛丽精神病院的地下室里的那些‘丧尸’,以及乔·纽森的横死,你有什么想法?”
“抱歉,坎贝尔警官,我只是一名普通的牧师,不懂那些复杂的事情。”
对于李昱的这种“矢口否认自己是‘十字军’的‘牧师’”的行为,乌娜已经很感习惯,故而脸色不变地把话接了下去:
“我知道你只是一名普通的牧师,我有着‘偶尔会自言自语’的习惯,所以就把我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当做是我一个人的自言自语吧。”
她前脚刚语毕,后脚李昱就耸了耸肩:
“那可真是巧了,我也有着‘经常自言自语’的毛病。
“糟糕,现在正好是犯病的时间——
“我对医学和生物学没有任何了解,所以根本不知道那些‘丧尸’是怎么诞生的。
“坦白讲,从那些‘丧尸’的状貌和行为举止来看,不能排除‘超自然力量’这一可能性。
“遗憾的是,乔·纽森跳楼自杀了,仅有的线索已断。
“就现状而言,要想知晓真相并且逮住真凶,近乎是不可能的。”
乌娜抿紧了嘴唇,表情凝重地斟酌李昱适才所说的每一个字句。
这时,李昱主动向她反问道:
“坎贝尔警官,若是方便的话,可否告诉我,你们打算怎么处理那些‘丧尸’?”
乌娜闻言,稍作犹豫后,正色道:
“那些‘丧尸’仍被关押在圣玛丽精神病院的地下室里。
“州长调来了国民警卫队,将圣玛丽精神病院团团封锁,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虽然目前还没有准信,但据我所知,那些“丧尸”将交由BOI(调查局)来全权负责处理。
“想必再过几天,BOI的大人物们就会莅临旧金山了。”
BOI——即FBI(联邦调查局)的前身,将其理解成“听命于中央政府的警察机构”就好。
这一系列事端,完全超出了地方警察(旧金山警方)所能处理的范畴。
因此,将此案移交给BOI,倒也在李昱的预料之中。
李昱:“……”
乌娜:“……”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在乌娜询问他对“丧尸”的看法时,李昱就已猜到她想干些什么——话虽如此,他姑且还是确认一番:
“坎贝尔小姐,你该不会是想涉足此案吧?”
乌娜像是早就料到李昱会这般发问。
李昱话音刚落,她便迫不及待地快声道:
“当然了,将无辜的病患们改造成‘丧尸’……面对这种毫无人性的事情,我没法置之不理。
“不能指望BOI的调查。
“乔·纽森肯定只是一颗‘棋子’,真正的‘棋手’仍藏身在阴影里,满面戏谑地嘲笑我们。
“上头的人肯定会以最快速度平定这场事变。
“哪怕是做出最乐观的预计,撑死了也就派些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来当‘替死鬼’。
“不能就这样草草结束……就算我能力有限,我也要尽我所能地揭露真相,逮住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