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度过平静而祥和的一夜吧。”
唐纳德愣了一愣,随即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嗯,说得也是。复杂的事情,暂且留到之后再说吧——来,我们再干一杯。”
忽然,开门声响起——
是克拉拉回来了。
“爸爸,‘牧师’先生,我回来了……你们应该没有把爆米花吃完吧……?”
总算从洗手间归来的她,以有气无力的声音这般说道。
“克拉拉,你回来得正好,我和‘牧师’先生正打算干杯呢!”
“那我回来得确实是时候呢……”
克拉拉说着加紧脚步,坐回到原位——李昱的身边。
当她举起可乐,准备加入碰杯时,李昱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模样,似乎有点……古怪。
只见她低垂眼眸,脸色苍白,俨然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李昱见状,连忙向她询问道:
“瓦格纳小姐,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此言一出,克拉拉瞬间怔住,
“‘牧师’先生,我没事。”
她一边解释,一边弯起嘴角,挤出一抹虚弱的笑意:
“我只是有一点……有一点……困了……”
她的话音渐弱……还没把话说完,她便无力地闭上双眼……
当浓墨般支配其视界时,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她就记不清楚了。
她只隐约记得:在失去意识时,她像断线人偶一样往地上倒去。
接着,迅速探出的一对修长有力的大手,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
……
……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
克拉拉的卧室——
“医生,我女儿她还好吗?”
当医生收起掌中的听诊器时,静候在旁的唐纳德立即踏步上前,一脸紧张地询问道。
就在刚才,即克拉拉突然昏迷时,唐纳德先是一愣,然后展露出罕见的失态模样。
一直以来——尤其是在爱妻病逝后——克拉拉就一直是他的掌上明珠。
看着突然昏迷的克拉拉,他马上慌了神,连自己的手脚都找不到了。
得亏有李昱在场,这才稳住了局面。
突如其来的异变,虽使李昱一愣,但他并没有关心则乱。
当他的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克拉拉有异时,他立即伸手将她抱进怀中,这才没让她摔在地上。
“瓦格纳先生,快叫医生。”
迅速留下这句话后,他以公主抱的姿势,快而不乱地将克拉拉抱进她的卧室。
听到李昱的提醒后,唐纳德总算回过神来,急急忙忙地扑向距离他最近的电话。
在等候医生时,李昱自觉地躲藏起来,绝不让外人发现“十字军”的“牧师”在瓦格纳家族的宅邸里出没。
接下来的事情,就没有细述的必要了。
医生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为熟睡中的克拉拉进行诊断。
这一会儿,迎着唐纳德投来的紧张视线,须发皆白的老医生一边将听诊器挂回脖子上,一边表情轻松地回应道:
“瓦格纳先生,您不必紧张,令千金没有任何大碍,只是有点低烧而已。
“她的喉咙没有红肿,也没有任何感染风寒的迹象。
“我想她是操劳过度了,只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就好。”
唐纳德听罢,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过,继放松之后,一道道疑问在其脑海中浮现。
——操劳过度?克拉拉最近有这么累吗?
虽然克拉拉一直在协助他竞选,但其工作量也没有大到‘压垮身体’的程度。
至于学业方面,素来聪慧的她,从未在学业方面受挫。
再者说,最近也没有什么重要的考试。
既如此,她怎么会操劳过度呢?
疑惑归疑惑,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医生还站在他眼前呢。
“医生,实在太谢谢你了。”
“不客气,我只不过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谈话间,唐纳德亲自送医生离开。
咔嚓——的一声轻响,唐纳德带上房门,将走廊的最后一抹光束堵在门外。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一道颀长身影便以伶俐的动作,从卧室角落的阴影里翻身落下。
此人自然正是李昱。
李昱不紧不慢地移步至床边,低头看着熟睡中的克拉拉。
在等候医生上门时,女仆帮她换上了白色的睡裙。
因为还在发低烧,所以细密的汗珠从其额间浮现,一根根发丝黏在她那牛奶般的白皙肌肤上。
李昱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帮她擦汗,并以轻盈的动作将黏在她肌肤上的那一根根发丝捋顺。
忽然,克拉拉的纤长睫毛轻轻颤动。
不等李昱有所反应,她便缓缓睁开眼睛。
“‘牧师’……先生……”
“抱歉,我弄醒你了吗?”
“没有……是我……感应到了你的气息……”
话音未落,克拉拉便在颊间挂起狡黠的轻浅笑意。
“瓦格纳小姐,你还好吗?”
李昱边问边弯下腰身,在其床边坐定。
“‘牧师’先生……抱歉……让你担心了……”
李昱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必道歉,生病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反正你父亲已经胜选了,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了,你就安心休养吧。”
克拉拉闻言,俏脸上缓缓浮现一抹强烈的纠结神色。
“‘牧师’先生……我……跟你说实话……其实……我完全没有生病……不……这应该也算是一种病……一种十分特殊的病。”
她说着拉起被子,用被子盖住鼻子以下的部位,只露出一对充满娇羞神情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瞥着李昱。
“我其实……其实……其实是得了‘相思病’……”
静……
奇怪的静谧弥漫而在现场。
李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以“我听错了吗?”的口吻追问道:
“……‘相思病’?”
出于太过震愕的缘故,饶是见惯风浪的李昱,也不禁瞪大了双眼,面部表情被强烈的震愕所支配。
在20世纪20年代的美国,“相思病”一词已很流行。
不过,当时它更多是一个被广泛使用的文化比喻或流行说法——常被称为“Love sick”——而非一个经过科学定义的正式医学诊断。
在20世纪初的美国报刊和娱乐作品中,“Love sick”是一个用来描述因爱受苦的常见词汇,1919年就有一部名为《Love Sick at Sea》(海上相思病)的美国喜剧电影上映。
早在1904年就有报纸文章介绍法国医生莫里斯·德·弗勒里的观点,他将一种有害的“爱情迷醉”归类为有明确症状的疾病,并认为其导致的生理和心理症状与酒精或药物成瘾类似。
李昱的错愕眼神使克拉拉的表情一阵混乱。
只见她用力抓紧被子,像是要用被子蒙住脑袋。
不过,在稍作踌躇后,她这“扯被子”的动作顿了顿。
下一刻,便见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在蓄积气力——随后重新扬起视线,直勾勾地注视李昱的双眸:
“‘牧师’先生,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