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拉的声音并不算响亮。
但她刻下所说的这句话,听在李昱耳中真如爆鸣一般。
——她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李昱下意识地认为克拉拉是在拿他打趣。
不过,在对上她那紧张却毫不退缩的坚定眼神后,他才总算确信:眼前这名女孩并未说笑……她是认真的!
在李昱正愣神的这一档儿,克拉拉语气平缓地把话音接了下去:
“‘牧师’先生,在你从劫持学校(旧金山女子高中)的那些匪徒的手上救出我时,你的身影就住进我的眼睛里了……
“尤其是在最近,你为了协助爸爸胜选,而经常造访我家后,你的身影就总是在我眼前出现。
“就连睡觉做梦,也经常梦到你。
“从五天前起,我的身体就开始发烫……心跳变得好快……
“我翻找了许多份资料,才知道我这是患上了非常严重的相思病……
“我身上的这些症状,全都是相思病的经典症状……
“我居然会因眷念某人而发病……老实说,这实在太丢脸了。
“不过,鉴于我所眷恋的对象是你,这倒也没什么好诧异的。
“如果有个女人因眷恋阿喀琉斯而得病,那绝对不会有任何人对此感到奇怪。
【注·阿喀琉斯:希腊神话中最具代表性的半神英雄,被史诗描绘为“兼具勇气、俊美和体力的典范”】
“我本以为只要多多休息,我的病症就会缓解。
“没想到……时间拖得越久,我的身体反倒愈发虚弱了……
“我很确信,如果我再不向你表明心意,我真有可能会一病不起……”
“所以……我没法再忍耐下去了……
“即使这种做法毫无淑女风范,我也要将深埋在心底许久的这句话,清晰地、不做任何保留地说给你听。
言及此处,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直视着李昱的眼睛,平静而有力地将适才的那句话又重述了一遍:
“‘牧师’先生,我喜欢你。
“虽然我不晓得你的年纪,也不知道你的长相,但你那熠熠生辉的灵魂,深深地吸引着我。”
众所周知,当人生病时所露出的那种虚弱模样,很能激发他人的保护欲。
当下的克拉拉,便是绝佳的例子。
细密的汗珠又在她额间浮现,鬓边的几根纤细发丝黏在她那吹弹可破的肌肤上,水润的眼眸因情绪高涨而荡漾开来,绵软绵软的。
她本就是万里挑一的美女,刻下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更是放大了她的美貌。
她这副惹人怜爱的模样,饶是见惯出众美色的李昱,也不禁感到心跳加快了几分。
在当前年代的美国,女性的社会角色和地位逐渐发生根本性变化,以“摩登女郎”们为代表的“新女性”们积极拥抱自由,挑战旧俗。
不过,在传统观念较重的家庭和社区,女方主动向男方倾诉爱意,仍会被视为“轻浮”或“不得体”的行为。
凡是高门大户,在对待新事物、新思想时,总会展露出格外保守的一面。
瓦格纳家族乃是在旧金山赫赫有名的权贵家庭,虽然没有保守到油盐不进,但也没有开放到容许克拉拉去当“摩登女郎”。
正因如此,克拉拉刚刚才会说出“这种做法毫无淑女风范”。
她刻下的告白,确实是拿出了不容小觑的勇气!
有那么一瞬间,李昱心里涌起一股将她紧抱进怀里的冲动。
只不过……
仅须臾,他的理性就重新占据其意识的上风
他没有让对方等候太久。
大约10秒钟后,他那无悲无喜的话音便打破了静默:
“瓦格纳小姐,抱歉……”
克拉拉似乎早就料到李昱会作何答复。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她就表情平静地笑笑。
不等李昱把话说完,她就忙不迭地抢断道:
“‘牧师’先生,您不必道歉。
“我知道您没法接受我的爱意。
“更何况,我也不认为现在的我,能够配得上您。
“我既没有充沛的学识,也没有丰富的处事经验。
“就好比说不久前那场变故——在看到报纸上的‘唐纳德·约翰·瓦格纳违反禁酒令’这行大字时,我一下子就慌了手脚。
“我那时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除了向您求助之外,就无计可施了。
“近日来的种种遭遇,让我深刻地意识到我的稚嫩,同时也令我更加明白一件事情——您是我的优秀榜样!”
言及此处,她看向李昱的眼神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在那仍很浓郁的爱意之间,浮现出星星点点的敬佩神色。
“‘牧师’先生,你的沉着与果断,值得我终生学习。
“我想成为像您一样出色、可靠的人!
“或许我在短时间之内,没法作出巨大的改变。
“但我会以您为榜样,努力地向您靠近!
“所以……‘牧师’先生,您日后能继续造访我家吗?”
她停了一停,继而努力压抑羞意,换上小心翼翼的口吻:
“虽然爸爸已经胜选了,您没有理由再出入这栋宅邸,但是……我想继续看见您。
“只要看见你的身影,我就会感觉体内涌起无名的力量。
“在这股‘无名力量’的加持下,那些困扰我许久的困难,仿佛都变得不值一提了。”
迎着克拉拉投来的希冀目光,李昱缓缓放松两边嘴角。
尽管他戴着“笑脸”面具,克拉拉根本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还是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当然可以。
“事实上,我本就打算日后常来你家叨扰。
“毕竟,不管怎么说,你们父女俩都已经算是我的朋友了。”
克拉拉呆呆地眨巴了几下眼睛,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同时又令她倍感欢欣的词汇。
“朋友……”
她咀嚼般重复着这组字眼,然后“欸嘿嘿”地傻笑了几声。
兴许是身体还很虚弱的缘故,咳嗽声紧接其笑声之后。
李昱见状,连忙道:
“瓦格纳小姐,时间已经不早了,你继续休息吧。”
李昱说着主动帮她掖被。
却在这时,克拉拉倏地按住他那只帮她掖被的手。
“‘牧师’先生,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从今往后,在私底下,不要再叫我‘瓦格纳小姐’,直接叫我‘克拉拉’就好。”
只是改一个称呼而已,并非难事。
他刚刚才婉拒了对方的告白,如果连这种小事都不能答应对方,那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于是乎,在这种“负罪感”的驱使下,李昱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没问题。实不相瞒,我早就想改换对你的称呼了,‘瓦格纳小姐’念起来实在太长了。”
李昱说着重新帮她掖被。
然而,他这只掖被的手,又被克拉拉给按住了。
“‘牧师’先生,除了改变称呼之外,我还有一个请求……这个请求非常重要,我恳求您不要拒绝……”
说罢,她就像变魔术一样,从被窝里掏出一个外型奇特的“长条物”,不由分说地硬塞进李昱手中。
与此同时,一抹难以形容的古怪神色在其颊间浮现。
因为周遭环境太过昏暗,所以李昱没有看清克拉拉掏了个什么玩意出来。
在下意识地将其拿进掌中后,李昱定睛细瞧,这才发现这是用一张厚纸叠成的拍子。
就外型而言,这东西像极了后世日本相声的“吐槽纸扇”,又名为“拍打扇”。
它通常折叠起来使用,拍打时会发出清脆响亮的“啪”声,但因为扇骨间充满空气,实际打击力被缓冲,痛感很轻,主要用来夸张地吐槽搭档的“装傻”行为。
“瓦格纳小姐……啊、不,克拉拉,这玩意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这是我自己做的‘纸拍’。”
“你自己做的?你做这玩意干什么?”
克拉拉脸上的那抹古怪神色更浓郁了几分。
兴许是因为掏出了这把“纸拍”,没有回头路可走,所以她仅犹豫片刻便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地、“义正言辞”地对李昱朗声道:
“‘牧师’先生,请你用这个东西,狠狠地抽打我!”
静……
四周又一次被落针可闻的死寂所笼罩。
李昱这一回儿的沉默,格外长。
就像是要奋力掬起这难以言喻的诡谲氛围,克拉拉表情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牧、‘牧师’先生,您不要误会,我绝对没有任何特殊嗜好!绝对没有!我之所以让您用这个‘纸拍’来抽打我,是想打算借助基督教传统的‘自鞭’,来磨炼我的意志力!以此来警示自己:一定要保持谦虚,一定要时刻审视自身!”
“‘自鞭’……?”
李昱再度愣住。
身为业务精熟的“假牧师”,他自然知道什么是“自鞭”。
所谓的“自鞭”,乃是天主教苦修传统中历史较为悠久的一种做法。
它是指信徒通过鞭打自己的身体来实践“肉体克制”,其核心目的在于效法耶稣的受难,为自己或他人的罪进行补赎,或通过驯服肉体来对抗私欲,以达到更高的灵性境界。
自鞭行为在历史上的表现形式和剧烈程度差异很大,既有个人克己的轻微不适,也有公开赎罪的流血仪式。
最基础的实践,是是使用名为“戒律”的绳结皮鞭抽打肩背部,这在历史上较为常见。此外,主业团等还会在大腿上佩戴布满金属小刺的“苦修带”作为日常克己。
而极端的公开仪式,便是在重大灾难期间的信徒会使用带有金属尖刺的鞭子公开游行,甚至互相鞭打至皮开肉绽,以展示悔恨。
虽然自鞭行为早已有之,但在历史上,天主教的主流教会对这种极端行为一直保持警惕并加以规约。在1349年,教皇克莱门特六世就曾发布教令谴责自鞭行为,并将其斥为异端。
传统的天主教对自鞭行为持保守意见,那么新教又如何呢?
总的来说,在新教的主流神学和公开实践中,禁止并强烈否定自鞭行为。
发起宗教改革,直接导致新教诞生的马丁·路德作为奥古斯丁修士,曾一度将苦修发挥到极致,频繁自鞭甚至多次昏厥。
在几经深思后,他最终领悟到救赎是“因信称义”的恩典,并非靠自虐换取。功绩簿无法换取赦罪,这种自虐反而会“否定基督宝血的赦罪功效”。
因此,新教强调“内心悔改”,而非“肉体惩罚”,真正的悔改理应是内心的转变和行动上的更新。
李昱看了看手中的“纸拍”,再看了看面前的克拉拉……情绪复杂的眼神在这两者之间来回跳转。
“克拉拉,据我所知,你们家族不是早就皈依新教了吗?新教可不鼓励‘自鞭’。”
克拉拉连忙道:
“新教确实不鼓励‘自鞭’,但我觉得这种传统是有可取之处的!只要不把人弄伤,适当的疼痛能够提振人的精神!”
“可即使是天主教,也不会用这种玩意来自鞭。”
李昱边说边晃了晃手中的“纸拍”,发出“哗”、“哗”的犹如树枝摇晃一般的声响。
克拉拉不着痕迹地避过视线,躲开李昱的对视。
“如果用真的鞭子来抽打自己,那实在太疼了,还会在肌肤上留下一道道伤疤……我不喜欢……”
“……克拉拉,请容我再向你确认一番——你是认真的吗?你真的想让我用这玩意来抽打你?”
克拉拉点头如捣蒜。
“我是认真的!非常认真!
“我发自内心地想要成为像您一样出色的俊才。
“我想用这样的方式来坚定自己的信念!
“请您不要拒绝一名虔诚的基督徒的请求!”
话音未完,她便麻利地转过身去,背对着李昱。
李昱见状,嘴角微抽……面部表情被强烈的震愕和不敢置信所支配。
即使看不见她的面部表情,李昱也能隐约地从其身上感受到“迫不及待”、“跃跃欲试”的气场。
在当前年代,即使是在法国、意大利等天主教国度,“自鞭”这种自残行为也不再被提倡。
不过,时至如今,依然有一些信仰虔诚的基督徒——尤其是在猛人辈出的南美洲——经常以这种“古典方法”来磨砺自己的精神。
因此,克拉拉的这种请求虽很离奇,但不算离谱。
连“不要拒绝一名虔诚的基督徒”这种重话都说出来了……可见克拉拉确实是诚心诚意地想被李昱抽打!
在经过短暂而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李昱无声地轻叹了一口气:
“行吧……既然你这么坚持……”
他边说边高高举起手中的“纸拍”。
接着——
啪!
格外响亮的拍打声,响彻整间卧室。
……
……
时间过去了多久,李昱记不太清楚了。
“克拉拉,你还好吗?”
此时此刻,只见克拉拉喘着粗气,满面疲惫地瘫在床上。
“呼……我……呼……我……呼……我没事……呼……”
疲惫、疼痛、委屈……多种神色混合成复杂的表情。
以致于李昱真的很想问她一句“你真的没问题吗?”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露出满足的神色之外,她先前露出的病容,刻下全部烟消云散了。
就在刚才,李昱摸了摸她的额头——她竟神奇地退烧了!
——“自鞭”这么有效果吗?!
正当李昱难以惊愕地这般暗忖时,一连串的系统音忽地在其脑海中响起——
【叮!满足克拉拉的需求,缓解她的“相思病”。成功扮演“善人义士”】
【“善人义士”Lv.7:63%→66%】
【叮!有礼有节满足克拉拉的需求,缓解她的“相思病”。成功扮演“绅士”】
【“绅士”Lv.2:8%→18%】
【叮!缓解克拉拉的“相思病”。成功扮演“医师”】
【“医师”Lv.1:5%→18%】
【叮!缓解克拉拉的“相思病”,缓解她的心理问题。成功扮演“心理医师”】
【“心理医师”Lv.1:0%→13%】
在听完这阵系统音后,李昱瞬间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