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抽她一顿,就能获得这么多经验值?!
拿个“纸拍”猛抽克拉拉一顿,就能让4个角色获得可观的经验值,其中还包括刚解锁没多久的新角色“心理医师”……如此丰厚的收获,着实是超出了李昱的设想!
一念至此,李昱不由得沉下眼皮,然后表情严肃地低下头,重又看向手中的纸拍子。
“……克拉拉,你还有力气吗?还想要‘自鞭’吗?”
闻听此言,克拉拉先是惊讶地睁大眼睛,不消片刻便以“欲拒还迎”的娇羞表情轻轻点头。
……
……
1924年,11月17日——
芝加哥,某法庭——
今天是阴天。
毫无暖意的泛白日光穿透窗户,照进庭内,擦洗得光洁如新的橡木护墙映出清冷的微光。
曾奇——这位在欧洲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传奇机枪手——塌着肩,弯着腰,毫无精气神地坐在被告席上。
他的养女爱丽丝·巴斯隆,就坐在他的不远处。
她穿着她最喜欢的那套衣裳——蓝色连衣裙,外罩一件白色围裙——怀里紧抱着雨果和福楼拜送给她的那件布娃娃。
不论是绷紧的面部线条,还是因用力抱住布娃娃而微微泛白的手指关节,无一不显明她的紧张。
所谓的“肉眼可见的不安”,大体如是。
曾奇心里非常清楚:爱丽丝是不想让他担心,故而才强作镇定。
——爱丽丝……对不起……
在心里第不知道多少次地向养女致上深深的歉意后,曾奇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斜过眼珠,看向法院的侧边。
在他视线的正前方,足足12名性别不同、年纪不一的陪审员并肩而坐。
美国的陪审团制度,简单来说,就是把普通公民请进法庭,让他们来决定案件的事实——比如“被告有没有做这件事”——它被认为是一项体现司法民主、制衡权力的重要制度。
它的核心在于权力分割:陪审团负责“事实审”,而法官负责“法律审”,二者的职能区别,大体如下——
陪审团由一群不懂法律的普通公民组成,在庭审中听取双方举证和辩论,最终投票决定被告在刑事上是否有罪,或在民事上是否要赔偿。
法官则像一个中立的裁判,负责控制庭审秩序,对陪审团解释相关的法律规则,并在陪审团作出有罪或侵权成立的裁判后,决定具体的量刑或赔偿金额。
如果陪审团裁决无罪,法官必须接受,被告当庭释放。
如果陪审团裁决有罪,则由法官来量刑。但在死刑案件中,陪审团通常会参与量刑阶段,决定是否判处死刑。
如果陪审团始终无法达成一致,会导致“流审”,法官会解散该陪审团,案件可能由新的陪审团重新审理。
如果曾奇能够说服陪审团……哪怕只有区区一名陪审员愿意站在他这边,也能将这宗案子继续拖延下去。
然而……打从审理之初,陪审团全员就迅速达成共同意见:身为区区华裔的曾奇,根本没有资格抚养白人女孩!
“我们怎么可以让可恨的清虫来养我们的姑娘?!”
“他会玷污我们的姑娘!”
“他没有妻子!没有一个健康的家庭环境!他收养我们的姑娘,一定是别有用意!”
近日以来,陪审员们的责备、辱骂,至今仍在其耳畔不断回响。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翻动纸页的细微声响,支配全场。
曾奇扬起视线,重新看向正前方——看向那座高不可攀的“山峰”
像峰峦一样高耸的法官席上,满面皱纹的法官正低头翻阅着手中的文件,在镜片的反射下,他的双眼闪烁着阴鸷的眸光。
“关于‘爱丽丝·巴斯隆抚养权纠纷案’,本院现作出如下判决——
“对于终止被告对爱丽丝·巴斯隆的抚养权的动议,予以支持。
“理由如下:
“本院认为,未成年人的最佳利益原则要求法庭审慎评估抚养环境的适宜性。在本案中,被告作为华裔男性,与爱丽丝·巴斯隆之间不存在血缘关系,且其文化背景、生活经验及社区支持网络均难以满足一名白人未成年女性的发展需求。”
尽管曾奇已经做足了相应的心理准备,但在听到“文化背景”这一词汇时,他还是难抑痛苦地闭上眼睛。
“被告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有能力为白人未成年女性提供符合其种族身份的认同教育。
“尊重孩子的身份。一个白人孩子,应该在一个白人家庭里长大。这不是种族主义,这是常识。
“被告的探视权申请,本院亦予以驳回。
“本院认为,鉴于原告与未成年人的种族差异,继续维系探视关系可能对未成年人造成身份认知上的混淆与困扰。为保障未成年人的健康成长,应予以完全切割。”
【完全切割】。
法官以无悲无喜的口吻,轻飘飘地说出这一字眼。
对于现场的任何一人来说,这个词汇或许无足轻重。
可对曾奇而言,由法官亲口说出的这个词汇像极了一把钝刀,缓慢地、毫不留情地切进他的心!
无助之下,曾奇扭头看向身旁的律师。
经营着一间小餐馆的他,实在没有充裕的存款去聘请知名律师。
刻下坐在其身旁的这名律师,虽是工作履历乏善可陈的无名之辈,但已经是他所能找到的水平最高的、愿意帮华裔辩护的律师了。
律师注意到了曾奇投来的求助眼神,脸色微变。
他虽然不是才干出众的优秀律师,但也深谙“律师必须竭尽全力地支持被告人”的朴素道理。
为了协助曾奇赢得这场庭审,他确实是想尽一切方法了,没有任何保留。
怎奈何……检方所占有的优势,已然达到了“人力无法弥补”的程度!
打从一开始,这场庭审就没有任何“辩护成功”的可能性。
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他摊开双手,以无声的动作向曾奇表明自己的爱莫能助。
“山峰”之上的法官,的,为这起审判注下:
“本判决即时生效。”
砰!
法官挥下木槌,清脆的声响传遍现场的每一处角落。
霎间,法庭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观看这场庭审的每一名观众,自发地鼓掌庆祝,欢呼声此起彼伏。
陪审席上的每一位陪审员笑容满面地相互握手,仿佛他们刚刚打赢了一场了不得的伟大胜利。
大家都在庆祝。
为“成功从清虫的手上救出一名可怜女孩”,而大肆庆祝!
此刻遍观全场,唯有两处地方……或者说是两个人,与周遭氛围格格不入。
其一是爱丽丝。
她用力抱紧布娃娃以压抑心中的不安,满面仓皇地四处张望,俨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即使如此,她还是努力强忍着,依然谨记着曾奇一直以来对她的教诲——做一个坚强的女孩——努力不让眼泪滚出眼眶。
她那求助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曾奇身上。
跟现场氛围格格不入的第二人……自然便是正被爱丽丝投以求助眼神的曾奇。
他神情木然地呆望着前方的虚空。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扭曲。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结界笼罩着他,就像是置身于深海之中,现场的一切声响——掌声也好,欢呼也罢——全都糊在一起,听不清楚。
饶是如此,他还是感受到了刻下朝他投来的那一束束目光。
宝贝女儿的求助目光……
充满嘲讽意味的目光……
像是在打量可悲虫豸的怜悯目光……
无法接受的心情凝聚成黑色的火焰,旋即在他体内形成澎湃的漩涡,吞没了他脑中仅存的理性。
“不……”
嘶哑的声音从其喉间泄出。
“不!不!不!你们不能这样!”
随着无法言喻的沸腾情感,曾奇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身来,音调随着身形的拔起而迅速走高。
在他身后的那两名法警,立即扑将上前,一左一右地钳住他的两边臂膀,想要将他按回椅子上。
只不过,他们完全低估了一名身经百战,同时又护女心切的沙场老兵的决心。
“嘿!不许动!”
“坐下!快点坐下!”
猛然暴涨的肾上腺素,使曾奇爆发出“火灾现场的怪力”,任凭这两名法警如何压他、推他,也完全奈何不了他。
曾奇就这么一边抵抗着法警的暴力压制,一边高声大喊:
“你们不能这样!
“我有能力抚养爱丽丝!
“我有稳定的工作!我能为爱丽丝提供优异的成长环境!
“我曾在美军服役!我在欧洲战场上立过赫赫战功!有勋章为证!
“我冒着生命危险,在泥泞的战壕里跟德军拼杀时,你们这些家伙在哪儿?
“我在颁奖台上领取勋章的时候,你们这些家伙在哪儿?
“我为这个国家做出的贡献,比现场的每一个人都要多!
“你们凭什么审判我?
“你们凭什么夺走我的女儿!
“你们不能夺走我的女儿!
“把我的女儿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法官皱紧眉头,半是不耐、半是厌憎地瞥着这名突然大闹法庭的无礼之人。
“肃静!肃静!被告,请坐回原位!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高高在上的法官一边厉声疾呼,一边反复挥动掌中的木槌。
“砰”、“砰”、“砰”的震响,持续叩击现场众人的耳膜。
“还给我!把女儿还给我!”
曾奇的怒吼轻松压过了木槌的敲击。
他像极了一头发疯的狂牛,不计后果地试图挣脱法警们的钳制,回到爱丽丝的身旁。
看着丧尽理智的曾奇,脸色阴沉的法官向在场的法警们下令道:
“法警!将这个家伙带走!也将爱丽丝·巴斯隆带走!”
闻听此令,在场的法警们火速分成两股。
一股冲向爱丽丝,带她离开。
另一股则冲向曾奇,将他拖走。
曾奇的体力和肌力,确实不是寻常人等所能媲美。
怎可惜……仅凭他一人独自对抗占据人数优势的法警们,终究是力有未逮。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爱女离她越来越远。
在法警们的暴力拖拽下,父女二人越离越远。
至此,爱丽丝终于没法再故作坚强
“爸爸——!”
在法警们的结实臂膀之间,一只小手——曾奇最为熟悉的那只小手——朝他伸出。
用力张开的五根小巧指头,像极了一朵开在峭壁上的、孤零零的花朵。
“爱丽丝!爱丽丝!!爱丽丝!!!”
曾奇也伸出了他的手,将臂膀伸展到极限,想要抓住女儿的小手。
相互伸出的两只手,停在了不到三寸的间距……明明是触手可得的距离,却仿佛撞上一堵厚实的砖墙,怎么也没法逾越……
……
……
1924年12月1日——
旧金山,枫树街,“简宅”,大厅——
噼啪,噼啪,噼啪,噼啪,噼啪。
火焰熊熊燃烧的声音,以及木材被烧断的声音,组成了一曲单调的二重奏。
壁炉内,火焰烧得正旺。
火舌舔舐着木材,吐出一颗又一颗轻盈的火星。
侧躺在壁炉前方的李昱,就这么一边烤着火,一边把玩手里的橡皮泥,时不时地抬起眼皮,看着火焰发呆。
捎带一提,他在烤火的同时,用一条厚实的毛毯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忽然,伴随着“咚”的一声响,玄关大门被用力打开。
紧接着,穿得格外厚实的简奈尔和奥莉西娅跟两只兔子似的,一蹦一跳地蹦了进来。
简奈尔笑容满面地对李昱欢声道:
“牧师!外边的天气好好!”
奥莉西娅兴冲冲地接过话头:
“牧师,我们一起去散步吧!”
她们话音刚落,李昱就毫不犹豫地断言道:
“谢谢你们的邀请,但请恕我回绝。我现在只想躺在壁炉的正前方,当一只足不出户的、不晒阳光的‘吸血鬼’。”
奥莉西娅看了看烧得很旺的壁炉,再看了看李昱身上的厚实毛毯,不由得轻挑眉梢,面露不解:
“牧师,你有这么冷吗?”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李昱说着紧了紧身上的毛毯。
奥莉西娅脸上的不解神色更浓了几分。
“可今天只有11度啊。”
“这还不够冷吗?”
李昱只用一句话,就让出生在北极圈内的奥莉西娅因错愕而哑口无言。
李昱不紧不慢地把话音接了下去:
“我可是在亚热带地区出生长大的,对严寒天气缺乏耐受性,你们要多多体谅像我这样的‘不耐寒之人’。”
“11度的天气也叫冷吗?”
“11度的天气还不冷吗?”
从未在热带或亚热带待过一天的奥莉西娅,显然没法理解李昱的这番“暴论”。
在双手叉腰地轻叹一口气后,奥莉西娅无奈道:
“就算不出门,至少也把窗帘拉开吧?”
她说着转身走向不远处的窗户,一把拉开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