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前,即李昱跟玛尔卡告别时,特地跟她说过:如果日后找不到工作,可以拜访位于旧金山的东兴侦探事务所。
虽然当时只是随口一说,但他确实是期盼着这位难得一见的、既能清除血迹也能制造血迹的“战斗女仆”,能够为他效劳。
没成想,玛尔卡竟然真的来投奔他了!
在李昱仍愣住的这一档儿,玛尔卡自顾自地缓声道:
“就在我们分别后没多久,扎斯拉夫斯基先生便在一个安谧的早晨,平静地去往另一个世界。
“他的表情很安详,脸上没有一丝痛苦。
“应该是因为在临终之前,了结了一桩心愿的缘故吧。”
说到这儿,玛尔卡微微翘起两边嘴角,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在其颊间浮现。
不遗余力地资助“黑色百人团”,导致大量年轻人误入歧途,为了所谓的“振兴沙俄”,而变为战场上的一滩滩碎肉……对于这段不堪回首的黑历史,扎斯拉夫斯基一直耿耿于怀。
在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李昱的突然到来,使他有了一个赎罪的机会。
虽然他所做出的贡献,远远不足以偿清他的罪孽,但想必能让他感到几分解脱吧。
玛尔卡的话音在继续:
“我本来只想随便找一份轻松的工作,能混一天是一天。
“但在先后尝试了服务生、推销员等工作后,我发现自己还是喜欢当一名专门负责打扫卫生的女仆。
“如果你们愿意让我当这间侦探事务所的女仆,我会感激不尽。”
她前脚刚语毕,后脚李昱就迫不及待地快声道:
“当然可以!实不相瞒,咱们这儿正缺一名擅长打扫卫生的女仆。如果你愿意在此任职,我们求之不得。”
玛尔卡扬起视线,飞快地打量了一遍李昱的办公间。
“李牧师,请恕我确认一番——您就是这间侦探事务所的老板吗?”
因为“东兴会”的本部才刚完成装修,所以绿植、画作等内饰,自然是来不及布置。
即使是身为老板的李昱的办公间,也就只有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除此以外,就没有其他家具了。
李昱玩味地笑笑:
“老板另有其人。他总是戴着一张‘黑猫’面具,你以后会有机会见到的。
“虽然我不是老板,但我在这间侦探事务所还算有点地位。
“聘雇员工、协商薪酬等事务,我还是能够处理的。”
玛尔卡闻言,一边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一边抛出新的疑问:
“我明白了。那么请恕我再问一个直白的问题——你们愿意出多少钱来雇佣我呢?”
李昱稍作思忖后,正色道:
“玛尔卡小姐,我们可以为你提供80美元的月薪。”
此言一出,玛尔卡当即怔住。
聘雇一名素养过硬的女仆来主管‘东兴会’的卫生,是李昱早已有之的目标。
因此,不久前,他十分认真地调查了当前美国女仆的平均月薪。
简而言之,在这个年代的美国,女仆们的工资因地区、种族、具体职位以及是否提供食宿而有很大差异。
一般而言,白人的工资要比有色族裔高,贴身女仆的工资要比普通女仆高,大城市女仆的工资要比小城市女仆高。
即使是高档住宅的贴身女仆,平均月薪也只在30-40美元这个区间。
李昱为玛尔卡开出80美元的月薪,一年将近一千美元——虽然算不上金字塔尖的顶级收入,但就“女仆”这一职务而言,这绝对算得上是不菲的薪酬了!
听到这个令人惊讶的数字,玛尔卡不禁高高地挑起眉梢,露出错愕的表情:
“月薪80美元?李先生,我只是想应聘‘女仆’一职,这么高的薪酬,是否太不合理了?
李昱微微一笑:
“玛尔卡小姐,我就直说了——你身上最吸引我的地方,便是你那过人的身手,以及格外丰富的实战经验。
“我希望你能在担任女仆的同时,肩负起‘最后防线’的重任。
“简单来说,你的职务不仅是“女仆”这么简单,还承担着一部分的‘保安’的职能。
“平日里,你只需要维护这栋大楼的整洁。
“倘若有不法之徒来袭,便须拿起武器,让这些家伙为自己的愚蠢行为感到深深的后悔。”
玛尔卡听罢,不由得蹙起眉头。
根据她这微妙的表情,不难看出她的意向就只是当一名“纯粹的女仆”,无意承担多余的职责。
不过……高达80美元的月薪,显然使她格外动心。
扎斯拉夫斯基逃到美国时,早已是散尽家财。
为了用有限的资金照顾失能的扎斯拉夫斯基,玛尔卡肯定吃了不少苦头。
考虑到她的过往经历……高额的薪酬无疑会对她产生莫大的吸引力。
在经过短暂而激烈的思忖后,她轻轻颔首:
“……我明白了,既然有这么高的工资可领,多干点活倒也在情理之中。这份工作,我接了。”
尽管李昱已经做了相应的心理准备,但在亲耳听见玛尔卡说出这句“我接了”之后,李昱还是情不自禁地显露雀跃的神色。
言及此处,她顿了一顿,随即再度开口问道:
“李先生,你们这儿有空置的房间吗?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旧金山,在这个陌生的大都市里,除了你之外,我就没有其他认识的人了,更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如果你们这儿有空置的空置,可以让我住吗?我可以交付租金,租金好商量。”
李昱脱口而出:
“当然可以,如你所见,这栋大楼现在什么都没有,唯独不缺房间。租金什么的就不用了,你愿意住在这儿,我们求之不得。”
此地原先可是仓库,房间多得是——将近三十个房间,跟栋旅馆似的——目前绝大部分房间都空置着,腾出一个空房来让玛尔卡居住,绰绰有余。
“玛尔卡小姐,请跟我来吧,你可以随便挑一间自己喜欢。”
李昱说着从桌后站起身来。
“房间任我挑?真的可以吗?”
“当然,反正房间多到根本不知道如何使用。”
李昱边说边领着玛尔卡向房外走去,刚走出两步,他就像是想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忙不迭地换上半开玩笑的语气:
“玛尔卡小姐,等过几天,我会送工作服给你。
“关于你的着装,我没有太多的要求,仅需注意两点即可——
“第一点,务必保持整洁。
“第二点,千万别让裙底里的手榴弹突然掉出来。”
玛尔卡莞尔一笑:
“李先生,请你放心吧,我从没让裙底里的手榴弹不慎脱落过。”
……
……
大半个小时后——
李昱为玛尔卡安排的房间位于二楼,不仅面积宽敞,而且通风良好,位置还朝南。
美中不足的是,这个房间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家具——毕竟本来就不是住房——字面意义上的“家徒四壁”。
李昱接下来准备帮玛尔卡置备床铺、衣柜等家具,就当做是欢迎她到来的入职礼物了。
这一会儿,李昱回到了办公间。
刚才为了给李昱和玛尔卡腾出谈话空间,而故意离开的福楼拜,亦折返回来。
此时此刻,二人正隔着桌子面面相对,竞赛似的、不遗余力地使现场布满香烟的气味。
在取下唇间叼着的烟屁股,并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后,福楼拜难抑好奇地向李昱问道:
“李先生,那个女人呢?”
“她去安置行李了。真亏她能提动这么重的行李箱。”
“我听她说话的口音,她是俄国人吧?”
“你猜得没错。不过我必须要提醒你一句:她可不是普通的俄国人,她曾经是俄军的妇女敢死营的一员。”
福楼拜闻言,立即轻挑眉梢,颊间浮现讶异的神色。
身为一战老兵,他自然听说过俄军的妇女敢死营的大名。
虽然不是在同一片战场上奋战,但他们有着相同的敌人(德军),都为了击败这一强敌而流尽了鲜血,所以就这一角度而言,他们算得上是半个战友。
既然是曾经的战友,福楼拜的面部线条顿时放松了许多。
“原来是妇女敢死营的前队员,那我刚才真是失敬了。李先生,你决定要雇佣她了吗?”
李昱轻轻颔首:
“当然。这种既拿得了扫帚,又端得了步枪的女仆,恐怕找遍全美国,就只能找到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