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楼拜耸了耸肩:
“能够雇佣这么优秀的女仆,我自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不过……她的名字听着像是犹太人啊。”
“她确实有着犹太人的血统,不过她对犹太文化没有任何归属感,她对自己的身份认知一直是‘勇敢坚毅的斯拉夫女性’。
“因为思念已故的犹太母亲,所以她才一直保留着这个犹太名字。
“怎么?福楼拜先生,你讨厌犹太人吗?”
福楼拜咧了咧嘴:
“李先生,你问一个欧洲人讨不讨厌犹太人,那答案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但凡你在欧洲住上一段时间,就能明白犹太人在欧洲有多么讨嫌。
“他们总是摆出一副‘我们是上帝子民’、‘上帝很关照我们’的高傲模样,看着就烦。
“说实话,我读了这么多年的《圣经》,从未觉得上帝关照过犹太人。
“上帝一直在不遗余力地折磨他们、奴役他们,看着都觉得他们好可怜。
“如果只是零星几个犹太人,那也就罢了。
“可当犹太人扎堆时,他们就总能折腾出一些招人讨厌的事情,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办到的。
“能被各个国家、各个民族平等地讨厌……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民族确实令人费解。
“当然,我本人对犹太人是没有任何恶感的。
“我在前线蹲战壕时,有不少战友是犹太人,他们比我见过的许多将兵都要勇敢。
“别人不敢闯的机枪阵地,他们敢闯;别人不敢攻的碉堡群,他们敢攻。
“在见识到这些犹太裔战友的英勇后,我明白了一条朴素的道理:不能以种族取人。
“哪怕是德国人,也有说话风趣的;哪怕是英国人,也有能做出美味食物的;哪怕是意大利人,也有说话不比划双手的;哪怕是印度人,也有爱干净的;哪怕是犹太人,也有心地善良的。”
李昱哑然失笑:
“只要你别因玛尔卡小姐有着犹太人的血统而欺负人家就行。”
福楼拜勾起嘴角,帅气一笑:
“我从不欺负女人。”
李昱适时地提醒道:
“福楼拜先生,玛尔卡小姐还不知道我就是这间侦探事务所的老板。我打算等日后条件成熟了,再向她告知实情。”
福楼拜轻轻颔首,以示了然。
简单地讨论完“聘雇玛尔卡”的相关事宜后,二人复归静默。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
既然难得跟福楼拜独处,那么干脆趁着这个机会来跟他谈论正事。
想到这儿,李昱一脸认真地打破沉默:
“福楼拜先生,学员们的受训还顺利吗?”
闻听此问,福楼拜作势欲答。
可在张了张嘴后,他忽地想到什么,连忙顿住话音,随即弯起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与其听我用嘴巴来说,不如你自己亲眼去看吧。”
……
……
是日,下午(15点05分)——
旧金山,“东兴会”的秘密训练场——
砰!砰!砰!砰!砰!砰!砰!
此起彼伏的枪声,传遍全场。
抬眼望去,被踩踏得格外夯实的训练场上,以陈绮为首的学员们分成三个小组,展开着各不相同的训练。
有一组人正在太阳底下拔军姿。
有一组人在靶场练枪——刻下的连绵不断的枪声,正是出自此处。
最后一组人趴在地上,匍匐前进,即使身上沾满了泥泞,也没有放慢速度。
在训练场的边沿,李昱和福楼拜正并肩而立,用望远镜观察着学员们的训练情况。
福楼拜勾着嘴角,满面自信地对李昱问道:
“李先生,你觉得如何?”
李昱由衷地、不假思索地赞叹道:
“太令人吃惊了。完全想象不出他们在三个月前连枪都没有摸过。”
李昱并未夸大,陈绮等人的成长确实让他大吃一惊。
不论是枪法,还是架稳枪口、匍匐前进等战术动作,全都变得像模像样,乍一看去,俨然已有几分职业军人的风范!
“福楼拜先生,辛苦你了。将他们训练到这种程度,一定很不容易吧?”
迎着李昱投来的称赞眼神,福楼拜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他们现在的作战素养,已经勉强达到了‘能够上战场填线’的水准。
“话虽如此,他们仍然缺乏战火的磨炼。
“倘若真将他们送上对德战场,恐怕他们连敌人的面都还没见到,就被迫击炮和机枪所构筑的‘死亡封锁线’,给打碎成一滩滩肉酱。呵呵呵呵……”
福楼拜抖着肩膀,发出“呵呵呵”的阴沉笑声。
在跟福楼拜相处了这么久后,李昱大体摸清了他这诡异的个人习惯——他很喜欢冷不丁的讲出极具黑色幽默的“战争笑话”。
李昱推测这应该是他的一种解压方式,类似于自嘲——通过“自我解嘲”来缓解痛苦。
李昱无视福楼拜的“黑色幽默”,重又将视线投向训练场上的陈绮等人,面部神情渐趋肃穆。
稍作思忖后,他一脸认真地对福楼拜反问道:
“福楼拜先生,你觉得他们可以‘毕业’了吗?”
福楼拜沉下眼皮,稍作思忖后轻声道:
“虽然比预计的要稍早一点,但他们的作战素养已是可圈可点。提前‘毕业’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距离陈绮等人初次受训,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勉强达到了福楼拜事先定下的“至少需要训练三个月,才能派他们去战斗”的标准。
李昱听罢,长出了一口气:
“……既如此,那就不等了。是时候让‘东兴会’正式运营起来了!”
福楼拜笑了笑:
“李先生,你看上去很激动啊。”
李昱咧了咧嘴角:
“自打我创建‘东兴会’一来,就一直在期待这一天了。”
忽然,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攀上他的双颊。
大概五秒钟后,他将脑中所想的内容化为具体的话语:
“……福楼拜先生,I have a plan(我有一个计划),需要你的配合。”
……
……
哔——!
刺耳的哨声传遍整个训练场。
听到这阵急促的哨声,现场的所有学员立即停下手中的动作,循着哨声赶来集合。
不消片刻,陈绮等人在吹哨人福楼拜的面前列队整齐,静候指示。
一旦听见哨声,不论在干什么,都要立即赶来集合——这是他们在受训的第一天就会学到的内容。
福楼拜背着双手,面无表情地扫视面前的一众学员。
“报数。”
他话音刚落,排在第一排第一个的陈绮立即朗声道:
“1!”
接着,“2”、“3”、“4”等后续的报数声,一个接一个地传了下去。
在确认所有学员都已到齐后,福楼拜清了清嗓子:
“各位,我要向你们介绍一个新人!他今后就是你们的新伙伴了!”
他刚一语毕,一道颀长的身影便蓦地从陈绮等人的身后走出——
“你们好,我叫李昱。”
清越的声音,传入现场每一个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