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注意到沃伦斯的目光了吧，福楼拜不紧不慢地抬起头。
瞬息间，小刀般锋利的视线沿着帽檐朝福楼拜飞射而去！
被他盯得后脊发凉的沃伦斯，连忙错开目光，躲开福楼拜的直视。
——没想到这间侦探事务所竟然有着这么不得了的成员……
想到这儿，沃伦斯顿时感到心中一凛。
突然间，一道无悲无喜的低沉嗓音，将他的心神引回现实：
“沃伦斯先生，初次见面，我是东兴侦探事务所的所长‘如龙’。”
沃伦斯精神一振，忙不迭地循声看去。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开始注意到面前的李昱。
从今往后，李昱便多了一层新身份：“东兴会”的老板。
因此，有必要置办一套“老板专用套装”。
李昱有且唯一拥有的西装，就是“牧师”的战斗服（全黑西装）。
这套衣裳乃是葬服，按照西方人的传统风俗，只有参加葬礼时才会穿得一身黑，并不适用于商务场合。
李昱对服饰一窍不通——在广州长大的人，普遍不懂穿扮，毕竟一年中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穿着短袖短裤。
幸而他有着一名很懂穿扮的友人。
具体经过，暂且不表。
总之，李昱现在所穿的这套衣裳，便是猫屋敷强烈推荐的“老板套装”。
炭灰色的西装外套中和了酒红色领带与深黑色衬衫的强烈对比，形成“克制下的张扬”，给人以视觉上的压迫感，既美观又不缺逼格。
虽然“黑猫”面具遮住了他的整张面庞，只露出了一对眼睛，但在与他对视的瞬间，沃伦斯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只感受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惊惧笼罩其全身！
百战老兵……不，比这更胜一筹！
跟此人相比，刚刚才给他带去强烈震撼的福楼拜，似乎都弱了一大截！
——他肯定杀过更多人！
沃伦斯又咽了一口唾沫。
“沃伦斯先生，请坐吧。”
李昱以平静的话音，将话题接续下去。
“我喜欢长话短说，所以让我们尽快开始正题吧。”
闻听此言，缓过神来的沃伦斯立即点头如捣蒜。
“好、好的！”
他手忙脚乱地坐到桌前的椅子上，与李昱面对面。
“‘如龙’先生，是这样的——”
他麻利地背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
他所讲的内容，李昱基本都从猫屋敷那儿听说了。
突然出现的“猪头人”、不安的小镇、无能的警察……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让李昱等人知悉详情，沃伦斯还将白水镇的地图带过来了，将“猪头人”们的出没地点逐一指出。
约莫10分钟后，沃伦斯说完了。
李昱轻轻颔首：
“沃伦斯先生，您的要求，我听明白了。简单来说，您希望我们赶走那些‘猪头人’，对吧？”
沃伦斯仿佛一直在等这句话，李昱刚一语毕，他就迫不及待地急声道：
“没错！正式如此！我希望你们能彻底赶走那些‘猪头人’！不要再让他们靠近小镇了！”
李昱点了点头：
“没问题，只要交够薪酬，我保证让他们彻底从贵镇周围消失。”
当李昱提及“薪酬”这一字眼时，沃伦斯就像是被闪电给劈中了，全身一僵。
李昱自顾自地缓缓道：
“沃伦斯先生，现在让我们来谈谈价钱吧。
“目前敝所共有初级侦探48名，顶级专家2名。
“初级侦探的日薪是10美元，顶级专家的日薪是50美元。”
李昱说着低下头，看向桌面上铺陈的白水镇的地图。
“贵镇的面积不是很大，但也绝不算小。
“‘猪头人’的出没范围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广。
“综上所述，我认为至少需要派出10名初级侦探，以及敝所仅有的2名顶级专家，才能揪出‘猪头人’的真面目，并且将其彻底驱逐。”
此言一出，沃伦斯的脸色即刻大变。
“10名初级侦探……2名顶级专家……那一天的花费，岂不是要足足200美元？！”
李昱的音调没有任何起伏，依旧是无悲无喜：
“这只是最基本的服务费。伙食、交通等办案期间产生的一切诶用，都得由贵方来承担。”
在当前年代的美国，聘请大型侦探事务所，费用可不像小说里那种按天计费的“孤胆侦探”那么简单。它是一套严谨的商业服务，账单主要由“日薪制服务费+实报实销制开销”两部分构成。
日薪制服务费——这是基础。客户需要根据预估的调查天数和需要的侦探人数，预先算出一个总费用，每位侦探的“日薪”会根据其经验、任务的危险和机密程度而有很大差异。
实报实销——除了服务费之外，侦探们在办案期间产生的所有费用都需要客户承担。这些报销名目极其琐碎，主要包括：
差旅费：火车票、马车费等所有交通费用。
食宿费：旅馆房间、洗衣、三餐费用。
“工作开销”：这是大头，比如为了接近目标而请客喝酒、买雪茄、看报纸寻找线索，甚至包括贿赂线人的“招待费”。
通信费：拍发电报、邮寄报告的费用。
这种“服务费+所有开销”的模式意味着，调查时间越长、任务越复杂、需要跨地区甚至跨州行动，最终的账单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近年以来，侦探们的薪资非常稳定，大体分为三个档次——
新手/初级侦探：10-15美元/天。
资深侦探：15-30美元/天。
顶级专家/主管：30-50+美元/天。
即使是最低级别的侦探，也拥有着相当于大学助教或中学教师的收入水平。
最高级别的侦探，甚至拥有远超大学教授的收入，乃是最顶尖的收入群体。
之所以会拥有这等高薪，全因工作性质使然。
与每天都能按时上班领薪水的工厂工人不同，侦探的工作是“项目制”的，一单结束后可能很久没有下一单。因此，他们每天的收费必须是其理想日薪的2-3倍，才能覆盖空窗期的成本和其专业能力带来的风险溢价。
平克顿、温斯顿等大型侦探所是行业标杆，专门提供企业级服务，能够系统化运作，能跨州办案，甚至能调动成百上千人，费用极其高昂，动辄数千甚至上万美元。
刚成立没多久的“东兴会”，自然不会像上述的大型侦探所那样开出天文数字般的账单，但基本的服务费和实报实销是绝对免不了的。
李昱刚才说：至少需要派出10名日薪10美元的“初级侦探”，外加上2名日薪50美元的“专家级侦探”，才有办法解决这起委托。
这般算来，一天所需的花费就是200美元！
这还不算餐饮、交通等其他花费。
如果延宕日久，拖上个十天半个月……那总费用只怕要达到数千美元！甚至更高！
对于一个并不富裕的小镇而言，这可不是什么小数字！
沃伦斯抬起微微发颤的手掌，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擦了擦额间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