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伦斯情不自禁地再度扬起视线,看向头顶上的那块招牌。
东兴侦探事务所……从未听过的名字。
在他为找不到且可靠的侦探事务所而苦恼时,朋友推荐了这家侦探事务所给他。
既然是朋友强烈推荐的,那自然是要认真对待。
他大致地调查了一番,查出来的结果让他既喜又忧。
他喜的是,面前这间侦探所的创始人,乃是那个“如龙”。
“如龙”……即使是住在乡下的沃伦斯,也听过这个名字。
据说此人是身手极其高超的武道家,曾在一场规格很高的格斗比赛中赢得优胜。
既然是这么厉害的武道家所组建的侦探事务所,那么肯定是精通暴力的“武斗派”。
他所要交付的委托,可是“驱逐‘猪头人’”,理应有强大的武力打底。
他忧的是,这间侦探事务所才刚成立没多久。
一无名气,二无过往战绩……这种一穷二白的侦探事务所,真的有办法驱逐“猪头人”,保护小镇吗?
念及此处,沃伦斯不由自主地连做好几个深呼吸。
他已经反复做过心理建设了,可他胸腔里的心脏还是“噗通”、“噗通”地狂跳不止。
他虽是白水镇的镇长,但他是因为性格和善,人缘好,受到镇民们的广泛欢迎,才成功当选。
事实上,他的性格很弱势……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怯懦,非常怕生。
每次前往陌生的地方,每当见到陌生人,他都会感觉心情紧张,掌心的湿汗怎么擦也擦不完。
更何况,他待会的见面对象,可是侦探。
侦探是他最不擅长应付的群体,没有之一。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是时,西部时代尚未终结,行事作风比土匪还像土匪的侦探们,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从那以后,他一看见侦探就犯憷。若不是为了全体镇民的安危,他才不会靠近侦探事务所。
——不管了!都已经来到这里了!怎么可以退缩!
抱持着犹如上战场一般的决心,他满面坚毅地推开眼前的大门。
他前脚刚入内,后脚一道清脆的女声便传进他的耳中:
“请问是沃伦斯先生吗?”
沃伦斯瞬间打了个激灵,脸上的坚毅神色顿时消散。
“没、没错……是我……我就是丹尼尔·沃伦斯……下下、下午好……”
他一边结结巴巴地做着自我介绍,一边匆匆忙忙地扬起视线,看向说话之人。
在看清对方的相貌——准确来说,是在看清对方的着装后——他的两只眼睛登时冒出亮光。
——是女仆!
玛尔卡俏生生地玉立于玄关,仪态端庄。
——而且还是穿着英式女仆装的女仆!
在沃伦斯正惊愕的这一档儿,玛尔卡将双手交叠于身前,不卑不亢地向他行了一礼:
“沃伦斯先生,我是东兴侦探事务所的女仆玛尔卡,老板已经恭候您多时了,请您随我来吧。”
“啊啊……好的。”
沃伦斯跟提线木偶似的,迈动着僵硬的四肢,一边紧跟在玛尔卡的身后,一边不受控制地扬起视线,仔细打量对方的背影。
——是女仆啊……!真的是女仆啊……!
竟然能在这间侦探事务所里见到活着的、身穿英式女仆装的女仆……未曾设想的意外之喜,使沃伦斯险些没压下翘起的嘴角。
这其实是他深埋在心底里许久的秘密——他最喜欢英式女仆了!
即使他现在已是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他也依旧在做着这样的妄想:雇佣一名年轻貌美的英式女仆,然后故意把瓶瓶罐罐放在桌边,引诱对方‘不慎碰倒’,随即借此来狠狠地“惩罚”她!
——竟然让女仆穿上这种传统的黑白两色的英式女仆装……好品味啊!
尽管他与这间侦探事务所的老板尚未谋面,但他已经对对方产生了几分好感。
话虽如此,欣喜归欣喜,他并没有因“英式女仆的骤临”而乱了心神。
在紧紧跟随玛尔卡时,他的视线四处乱飘,观察着沿途所见的种种景象。
刷白的墙壁……
空荡荡的一个个房间……
因为来不及搬进房内,所以堆积在走廊两侧的一件件家具……
一言以蔽之,到处充满着“刚装修没多久”的痕迹。
值得一提的是,他看见不少年轻人——他们应该都是这间侦探事务所的员工,无一例外,全是华人面孔——一个个的无不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有的在打扫卫生。
有的在搬运家具。
有的在端茶送水。
看样子,这间侦探事务所真的是刚成立没多久的样子,连最为基本的办公场地都没有布置完善。
虽然这些成员都很年轻,浑身散发着蓬勃的朝气,但他们看着委实不像是精明能干的侦探……
——这间侦探事务所真的靠谱吗?
这一疑问再度在沃伦斯心间浮现。
不消片刻,玛尔卡领着沃伦斯移步至顶层的“老板办公室”的门前。
“咚”、“咚”——的两声,在轻敲两下房门后,玛尔卡恭声道:
“老板,沃伦斯先生到了。”
她话音刚落,低沉的男声便从房内传出:
“嗯,进来吧。”
沃伦斯咽了口唾沫,整了整衣领,然后抬起双掌,理顺脑袋两边的稀疏头发,捎带着擦去掌心的湿汗。
在他整理面容的这一档儿,玛尔卡已主动帮他打开房门,然后侧过身子,向他比了个“请进”的手势。
沃伦斯抬脚向前——身体还没进去,视线倒先扫过房内的每一处角落。
——这就是……老板的办公间?
沃伦斯呆了呆,险些僵在原地。
这已经不能说是朴素了!称其为“简陋”才更加合适!
基本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就只摆着一件长桌,以及几张简陋的木椅。
明明房间面积并不宽敞,结果愣是因家具太少而显得格外空旷……沃伦斯差点以为这是绑架犯用来关押人质的地方。
除了家具很少之外,房内人数同样极少,只有寥寥两人。
一人戴着“黑猫”面具,身穿黑色衬衫与炭灰色西装外套,打着酒红色领带,大马金刀地坐在长桌后方。
另外一人坐在房间的角落里,头戴帽檐宽大的猎鹿帽,穿着褐色长风衣,怀里抱着一挺步枪,翘着二郎腿,坐姿散漫。
沃伦斯的目光瞬间被后者所吸引。
欧洲大战(一战)结束后,沃伦斯负责过一段时间的复员工作,故而见过不少久经沙场的老兵。
虽然这些老兵的过往经历各不相同,但他们都有一处相同点:身上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冷峻气场!
因为见得多了,所以沃伦斯姑且锻炼出了几分“辨认老兵”眼力。
一个人是否上过战场,他仅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正因如此,他的视线才会被福楼拜牢牢地吸引——对方所散发出来的“老兵气息”,比他过往见过的所有沙场老兵,都要强烈!
——他肯定杀过不少人!
沃伦斯忍不住地咽了口唾沫,润湿干涸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