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教往往会伪装成温暖的大家庭,提供紧密的社区感和极强的情感支持,尤其是对那些感到孤独、被社会排斥或家庭关系破裂的人极具吸引力。
“特别是在近年来,人们愈发容易受邪教的蒙骗。
“一方面是物质极大丰富,仅需两、三百美元就能买一辆福特T型车。
“另一方面则是人们的精神世界越来越贫乏。
“面对这光怪陆离的世界,许多人出现了严重的精神空虚问题。
“凡是精神发展没能跟上物质变化的人,极易被邪教宣扬的“世界末日”、“救赎”等理论蛊惑或吸引。
“总之,只要精神出现了松懈,就极易被邪教趁虚而入。
“所以……陈绮,你可要小心了,在对抗邪教时一定要绷紧全身神经,绝不能有分毫大意。”
在出发之前,李昱又审问了约翰一番,从其身上榨出更多情报。
首先是道奇村的人数——差不多五百多号人,年龄结构非常健康,以青壮居多,算得上是一个大村落了。
其次是“佐格斯教”的更多“设定”。
根据约翰的描述,在“佐格斯教”的世界观之中,是有“天堂”和“地狱”的。
只要发自真心地为尊奉佐格斯,就能在死后进入“山巅云殿”,否则便会堕入“冥河”。
所谓的“山巅云殿”,类似于“天堂”。顾名思义,这是一座位于神山之巅的、被无数白云包围的圣殿。只要进入此殿,就能永享幸福,不会再有任何烦恼。
而“冥河”则类似于“地狱”,它无底无边,一旦堕入就会一直下沉,永远无法摆脱溺水窒息的痛苦和绝望,永世不得解脱。
总之,尽是一些十分经典的宗教说辞——信的人会享福,不信的人要遭殃。但凡是邪教,基本都会有这种“天堂”、“地狱”的设定来唬人。
越是深入了解“佐格斯教”,李昱就越是感到该教不容小觑,具备了一切吸引无知民众、精神空虚之人的特质!
“嗯?陈绮,怎么了?为何露出这种表情?”
李昱后知后觉地发现陈绮正用怪异的眼神注视他。
“没什么……我只是感觉很惊讶……李先生,你似乎很了解宗教。”
李昱无声地笑笑:
“那是当然的,我的本职工作可是牧师啊。对于宗教的力量,我实在是再了解不过了。”
李昱的这句话并非自夸,而是据实已告。
扮演了这么长时间的牧师,他对“人类的精神有多么脆弱”有着极为深刻的认知。
人类并不坚强,一旦受挫就想倚仗某人某物——于是,宗教诞生了。
谈话间,他们已将树木和灌丛甩在了身后,踏入村中。
李昱竖起右手食指,抵在唇前,比陈绮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陈绮心领神会地郑重点头。
二人的潜行格外顺利。
因为所有村民都离开了家,齐齐整整地向东而去,所以他们沿途没有遭遇任何意外。
很快,他们便循着村民们的足迹,抵达村子东侧的靠近崖壁的一小片空地——他们正找寻的村民们,全都聚集于此。
数百名“猪头人”拥作一团,场面好不壮观。只要将他们头上的猪头套换成白色尖顶头套,看着真跟“三K党集会”似的。
他们似乎是在等待什么,全都静默着,连呼吸声都极为微弱。明明有数百号人集聚于此,却连半点噪音都没有,只有火焰燃烧的细微声响隐约可闻。
为了方便侦察,李昱和陈绮悄么声儿地挪移身形,藏进光线照不到,同时又有良好视野的阴影里。
李昱转动目光,扫了一遍全场……没有发现任何值得注意的物事。
因为这些“猪头人”都戴着遮挡面部的头套,所以连他们的神情都观察不了。
接着,李昱一口气扩大了搜索范围——
狩魔感官Lv.A,发动!
骤然增强50倍的听力,将周遭的一切动静拢入他耳中。
得益于“猪头人”们的默不作声,干扰大减,李昱马上就捕捉到不容轻忽的一阵阵异响——
“呜呜呜呜呜……”
“上帝啊……请保佑我们……”
“喂!快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
李昱登时转过脑袋,朝西北方向的一间外表普通的民房望去——这些异响全都是从其地窖里传来!
——麻烦了……被绑架的女孩,并不只有一个……
李昱沉下眼皮,作凝重状。
忽然,陈绮用肘尖轻戳他的侧肋——她急匆匆地以眼神示意“快看那边”。
在她提醒李昱的同一时间,从刚才起就一直沉寂的“猪头人”们,突然不太激烈地骚动起来。
上述变化,全因某人的到来——一名同样戴着猪头套,穿着却极为浮夸的“猪头人”,倏地自斜刺里走入空地。
碍于头套的遮挡,不知其长相和年纪,只能看出此人的身材短小精悍,气场不俗。
哪怕没有旁人的介绍,李昱也能根据对方的气场、扮相,以及现场的一众村民所展露的恭敬态度,猜出其身份——声称自己获得神启的“使徒”查尔斯·琼斯!
在那一束束充满敬意的目光的集束下,琼斯不紧不慢地移步至空地的最东侧、村民们的最前方。
看样子,他似乎是想发表一通演讲。
他并不急着开口,而是高昂着脑袋,睥睨全场,像极了一名正在检阅军队的将帅。
全场鸦默雀静……他的久久不言,产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紧张感。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力量”,酷似无形的手掌,攥住了在场每一名教徒的咽喉和心脏。
足足半分钟后,琼斯总算抬起双臂,宽大的袖袍像鸟翼一样展开。
他穿的是纹饰精致的长袍,酷似从童话故事里走出的魔法师。
“信者们,我要想向你们传达一则坏消息。”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尽管他的声音不算响亮,但因为他身后的崖壁起到了“反弹声波”的效果,故而他的每一字、每一句清晰地传入了包括李昱和陈绮在内的现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们袭击白水镇的计划……失败了。
“白水镇的愚夫们雇佣了一批身手了得的侦探。
“我们的勇士们……我们那忠诚无畏的勇士们,因准备不足而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今日的这场遭遇战,李昱等人将来袭的“猪头人”们打得七零八落,可惜还是逃了五、六个——想必就是这些逃走的家伙通风报信。
琼斯话音刚落,一道道低沉的、努力压抑的哭声,旋即响起……在场的部分“猪头人”耷拉脑袋,抽泣着。
琼斯稍作停顿,做了个深呼吸,随即换上了更加高亢的音调:
“我知道,在那些死去的勇士之中,有你们的丈夫、你们的儿子、你们的兄弟、你们的父亲。
“我知道,你们心里悲痛万分!
“但是,你们大可不必哀伤!
“憋住你们的眼泪!忍住你们的痛苦!
“那些英勇战死的勇士,忠实地完成了他们的职责!
“如此虔诚、如此勇敢的他们,一定会进入‘山巅云殿’!
“此时此刻,在被无暇白云所包围的崇高圣殿里,他们正安享着从未有过的宁静与幸福!
“能够进入‘山巅云殿’,是神圣无比的至高荣耀!你们理应为他们感到自豪!”
他的这一番话,就像是蕴藏着某种魔力……刚刚还此起彼伏的抽泣声,立时停了。
李昱敏锐地注意到:空气中弥漫的氛围,逐渐变了——好像置身于慢慢变热的“岩浆”之中。
琼斯的演讲在继续:
“勇士们拼死奋战到最后一刻,我们实在没法再苛求他们更多!
“但是,不论有什么理由,我们没能抓到足够多的‘祭品’,终究是不容争辩的事实!
“我们今日的差劲表现,已经惹得佐格斯不悦了!
“佐格斯在渴求祭品!
“佐格斯在渴求少女的新鲜内脏!
“要想取得佐格斯的原谅,只有一个方法——尽快向祂献上少女的内脏!
“如此,不仅可以平息佐格斯的怒火,还有希望获得祂的赐福!
“尽管比预计的要早上许多,但我已经决定:将祭祀仪式提早到今夜!
“现在,向伟大的佐格斯献上祭品!”
他话音甫毕,便听见西南方向传来的沉闷的脚步声——四名身强体壮的“猪头人”扛着一根粗长的木头,缓缓入场。
这根木头酷似扁担,绑的并非猪、狗或别的什么牲畜,而是一个人!一个大活人!
一名赤身裸体,年纪很轻的少女被束缚在木头下方,这四名“猪头人”就像挑猪一样,将这少女挑了过来。
少女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憔悴。绑在她身上的麻绳格外结实,其嘴巴亦被布团堵住,完全动弹不得,连声惨叫都发不出来。年轻的脸蛋上沾满泪痕,两只眼睛哭肿成了一对凸出的“金鱼眼”。
大概是听见琼斯刚才所说的“献上祭品”吧,少女不顾摩擦的疼痛,疯狂地扭动身躯,口中不断发出“唔……!”、“唔……”的惨叫。
前后不过几息的工夫,从她那对肿眼中滚出的泪珠便将她的脸蛋完全打湿。
尽管已经知道“佐格斯教”会拿活人做祭品,并且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在亲眼看见这群疯子在搞“活人祭祀”后,李昱和陈绮还是不免感到齿根发寒。
李昱勉强保持住表情平静。
反观嫉恶如仇的陈绮,已经情不自禁地朝视野范围内的“猪头人”们投去憎恨的目光。
尽管她已是蠢蠢欲动——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解救那名可怜的女孩——但还是强忍住了这份冲动。
在做了个稳定心绪的深呼吸后,她抬头看向李昱。
李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那笔直、锐利而恳切的眼神,传来这样的讯息。
李昱没有让陈绮久等。
仅须臾,他便一边抬手指向西北方的那间民房,一边压低嗓音,以只有他们俩才能听见的音量轻声道:
“陈绮,我听到许多女孩的求救声,她们全被关在那栋房子的地窖里。我来帮你引开这些疯子的注意力,你去将她们救出来。”
陈绮愣了愣:
“求救声?”
她尝试着尖起耳朵,却没听见任何异响。
“李先生,你是怎么听出求救声的?我什么也没听到呀。”
“这个你就暂时别管了。总之救出那些女孩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我、我明白了……”
这时,陈绮慢半拍地意识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李先生,你打算怎么引开这些疯子的注意力?”
“掩饰一颗‘小炸弹’的方法,就是放一颗‘大炸弹’。”
幽幽地留下这一句话后,李昱取下了挎在右肩的勃朗宁 Auto-5霰弹枪,然后不顾陈绮的错愕视线,缓缓走出藏身地。
……
……
砰!砰!砰!砰!
突如其来的四道响亮枪声,震惊全场。
琼斯也好,其他“猪头人”也罢,统统被这阵枪声所惊。
只有极少数人看见了适才所发生的种种——一道速度极快的魅影骤然冲出,眨眼间就冲到那名被缚住的少女身旁,旋即举起掌中的霰弹枪,将挟运少女的那4名“猪头人”的脑袋统统打爆。
“不想变成他们这样的,就扔掉你们身上的所有武器,并脱掉你们脑袋上的可笑头套。”
李昱一手扶住那名差点跌到地上的少女,另一手用枪口指着脚边那4名“肝脑涂地”的“猪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