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至现在,李昱已然发现了些许端倪。
起初,他以为这些村民全成了被邪教支配的疯子,琼斯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
但在激战一番后,李昱发现他们并非无药可救。
地上的尸体不断变多、刺目的血迹反复染红视界……不断映入眼前的死亡,终于使许多村民恢复了几分冷静。
即使看不见他们藏在头套里的表情,也能从他们的一举一动感受到明显的疲态和惧意。
这就好办了。
只要还保有人类最原始的情感——恐惧——就还有劝降的机会。
尽管刻下的战局呈现出了对李昱有利的一面,但其表情并未放松太多……诚然,绝大多数村民作畏缩状,可仍有一部分村民难以理喻!
激烈且惨烈的战斗,不仅没有使这批村民退缩,反而还让他们更加“亢奋”了!
不,这已经超出“情绪过于激动”的范畴了。
只见这批人统统张大嘴巴,一滴滴涎水飞溅洒落,喉间喷出咳痰般的声响,凶芒毕现的眼神像是要把李昱的身躯撕碎。
如此模样,已经不像是想杀掉李昱……更像是想把李昱吃了!
这让李昱不禁回想起今日所见的“死者B”的凄惨死状:全身密布着人类的齿痕!
——仅仅只是被邪教洗脑,就能使一个正常人变成这种鬼模样吗?
念及此处,李昱不自觉得蹙起眉头。
突然,其眼角瞥见了一道寒光。
同一时间,“蜘蛛感应Lv.C”发出了强烈的预警。
不及细想,他后踏半步,用脊背去贴身后的墙壁。
下一霎,几根尖刺贴着他的胸口滑了过去。
在看清该物事的全貌后,李昱轻挑眉梢:
——草叉?
草叉:在欧美农村极为常见的农具。
虽是生产性工具,但它要长度有长度,要杀伤力有杀伤力,实乃不容轻视的大杀器!
倘若被叉了个结实,那就是好几个血窟窿!就算勉强止住了血,可能引发的破伤风都足以要人命!
不难看出,对方是操使草叉的好手。长大的草叉在其掌中像蛇一样灵动。
他将草叉往回一收,蓄力过后直刺而出,扎向李昱的胸口。
看着在视野范围内急速放大的四根尖刺,李昱不躲不闪——
铛!
他猛地横向挥动左手中的霰弹枪,用坚硬的枪管敲打草叉,以一记凌厉的“枪反”将其弹飞。
当对方因武器脱手而露出身体中线的同一时间,李昱扔出右手中的“落樱”。
激射而出的战斧,在“投掷专精Lv.C”的牵引下,十分顺利地与对方的天灵盖合而为一。
还没等李昱缓一口气,“蜘蛛感应Lv.C”又向他发出警示。
他马上矮下身形,就势一个驴打滚。
砰!砰!砰!砰!
数发猎枪的子弹,击中他刚刚所站的位置。
借助躲子弹的翻滚动作,李昱移至被飞斧劈开脑门的那人身旁,将“落樱”拔回到手边,捎带着甩了几下血迹。
“总算是从中世纪进阶到西部时代了吗?”李昱嘟囔。
放眼望去,许多村民不再是手无寸铁,而是拿起了刀斧叉枪等各式武器。
看来是部分醒目的村民跑回了家,武装了一番。
话虽如此,他们的装备不出李昱所料的简陋。
冷兵器方面只有伐木斧、砍刀和草叉。
热兵器方面只有手枪、猎枪,以及几支应该是从祖辈传承下来的杠杆步枪。
终究只是一群平民而已,除了人数和邪教徒特有的“不拿自己的命当命”之外,就没有别的可取之处了。
“勇士们!上呐!”
忽然,琼斯的叫喊遥遥传来。他仍站在原地,像展翅一样撑开双臂。
“不要害怕!他只有一个人!堵住他!包围他!杀了他!”
他如适才那般激励村民们。可他这番言辞所起到的效果明显减弱了。
村民们不再像疯狗一样争着抢着扑向李昱——除了露出“想要吃人”的凶恶眼神的那些家伙。
“除了这几句话之外,你就没有别的台词了吗?”
即使琼斯听不到,李昱还是不厌其烦地轻声吐槽。
说来正巧,此时此刻,他们二人恰好处在同一直线上——李昱仅需扬起视线,就能看见正对面的、三百余米开外的琼斯。
“乖乖地在那等着吧,我马上就到你面前。”
他缓缓撑开双臂,左手的霰弹枪和右手的斧头所反射的寒芒和血光,交相辉映。
……
……
“呼……!呼……!呼……!呼……!呼……!”
陈绮以最快速度闯进李昱所指的那间民房。
这栋房子很大,远比表面看上去的要大。
“叼你老母……!点解要将房子建得甘撚大……?!”(粤语:X你麻的……!为什么要将房子建得这么大?!)
受过良好教育的陈绮,不爱讲脏话。可当情绪激动时,她还是会忍不住地爆出“粤韵风华”。
“地窖在哪儿……地窖在哪儿……喂!有人吗?!有没有人能听到我的声音?!”
她急匆匆地四处找寻,仔细聆听周遭的一切动静。
具体经过,暂且不表。
在经过枯燥而紧张的找寻后,她总算找到了一块镂空的地板。
以蛮力将其打碎后,她看见了通往地下的一段长梯。
顺阶而下,行至最深处,一堵厚实的木门横亘在其眼前。
“有人在里面吗?!”她用力拍打门板。
很快,门的另一边传来战战兢兢的回应。
“是、是谁?”
“快救我们!”
“求求你了!快救救我们吧!”
——真的有许多女孩被困在里面!
陈绮一脸错愕。
——他(李昱)到底是怎么听到这里有求救声的?
她直到闯入地窖,才终于听见女孩们的求救声……她实在很难相信,李昱竟能隔着老远听到这阵异响,而且还能精准定位。
——这得是多么好的听力啊?!
震惊归震惊,该做的事情她一点儿也不耽搁。
眼前的门板足足三个指头那般厚……仅凭蛮力,根本没法将其撞开。
幸而如今的她,已不再是“纯粹”的武师。
她不假思索地举起掌中的Vz.24步枪,瞄准合页周围,连开四枪,使门板松动。
如果直接射击金属制的门锁或合页,搞不好会跳弹——这是福楼拜训练他们时,再三强调过的重点内容。
“门后的人都让开!小心被撞到!”
姑且提醒一句后,她岔开双脚,腰间蓄力——
八极拳·正蹬!
顾名思义,此招是正面蹬击身体,用于破坏进攻节奏或与拳法连用,力达脚跟或脚掌。
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板在挨她这一踢后,登时飞出。
“你们都还好吗?”
陈绮很谨慎,并没有冒冒失失地立即闯入其中,而是握紧着步枪,站在门外,隔着一定间距向内窥看。
抬眼望去,里头被关着5名年纪不一的女孩。
大概是近日来受尽惊吓了吧,她们的脸庞染满惊恐的神色,紧抱作一团儿,就像是要从彼此身上汲取温度和安全感,战战兢兢地打量着陈绮。
“不要害怕!都出来吧!我是来救你们的!”
眼见陈绮并无敌意,她们才终于壮起胆子,哆哆嗦嗦地走出这间不知道关押她们多久的地窖。
“跟紧我!不要掉队了!”
陈绮护送着她们,回到地上,然后将她们安置在二楼的某个房间里。
“你们暂时躲在这里,不要出去,我马上就回来!”
现在还抽不出精力妥善安置这些可怜的女孩……外头的村民们还在发疯呢!
一想到李昱正独自对抗数百名邪教徒,她就不禁板起面孔,咬紧牙关。
——你可一定要坚持住啊……我这就来帮你!
暗忖间,她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在沿着来时的路,回到刚刚与李昱分别的位置后,她那急匆匆的脚步倏地慢了下来。
“……欸……?”
映入其眼帘的光景,使她当场愣在原地。
尸体……
难以计数的尸体!
满地的尸体铺得严严实实!
明明时间没有过去太久,可浓郁而恶臭的血腥味,已然吸引了零星几只乌鸦。它们“嘎”、“嘎”地鸣叫着,在村庄上空飞舞、盘旋。
映入陈绮眼帘的此景此幕,令得她下意识地这般询问自己:我误闯进地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