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王殿下之诗,已然道尽臣等心中对盛世之颂扬,对官家之敬爱。”
“臣以为,今夜诗魁,非嘉王殿下莫属。”
话音落下,殿内出现了一阵短暂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燕王殿下……竟然真的不写?
而且还如此力挺嘉王?
一些心思敏捷的老臣已然品出了味道,眼神闪烁,暗自揣测燕王此举的深意。
谦逊?
他们不太相信。
赵野以前什么样,他们可是历历在目。
怎么可能会突然转性了?
所以大多人怀疑赵野是在藏剑入鞘,是在演戏。
而赵顼则盯着赵野看了许久。
但赵野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目光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恳切,仿佛在说。
“官家,臣真的只想安稳度日。”
良久,赵顼眼中那抹锐利和失望缓缓敛去,化作一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轻叹。
他靠回龙椅,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只是这笑容,比之前淡了几分。
“罢了。”
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常。
“既然伯虎都这般推崇嘉王,看来頵弟今日确是拔得头筹了。”
他目光扫向众人:“诸卿以为如何?”
皇帝都这么说了,谁还敢有异议?
更何况嘉王赵頵的诗本身也确实不俗。
当下,殿内众人纷纷附和:
“嘉王殿下诗才敏捷,当得头名!”
“燕王殿下虚怀若谷,令人敬佩!”
“臣等亦以为嘉王诗作最佳!”
一片赞扬声中,赵頵连忙起身,谦逊了几句,但眉宇间还是忍不住流露出喜色。
最终,赵顼命张茂则将那柄玉如意赐给了嘉王赵頵。
赵頵跪谢君恩,双手接过玉如意,再次引得一片祝贺之声。
经此一事,宴会的气氛虽然依旧热烈,但隐隐地,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众人推杯换盏间,目光偶尔掠过那位安静坐在席位上、只是微笑旁观的燕王殿下时,心中都蒙上了一层复杂的思绪。
而赵野,则仿佛浑然未觉。
他端起酒杯,向着对面有些担忧地望过来的王安石、章惇等人遥遥一敬,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宴会终有尽时。
丝竹声歇,宫灯渐黯。
赵顼略带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宴席结束。
群臣起身,躬身行礼,依品级序次缓缓退出集英殿。
方才殿上那一番暗流涌动,似乎随着这曲终人散而消逝无踪。
然而,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嘉王赵頵捧着那柄玉如意,春风得意。
他身边围拢着几位宗室亲王和年轻的勋贵子弟,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赵頵一一拱手还礼,眉宇间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正与几位政事堂相公寒暄的赵野,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
他心中清楚,这头筹,是赵野让给他的。
...
王安石与章惇并肩走到赵野身旁。
王安石看着赵野,浑浊的老眼里带着几分担忧。
“殿下今日,为何如此?”
赵野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在灯火下显得有些疏离。
“王相公,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如今这风,太大了些。偶尔避一避,不是坏事。”
章惇在一旁听着,眉头紧锁。
他性子刚直,最看不惯这种藏头露尾的机锋。
加上自己跟赵野私人交情。
说话就直白多了。
“伯虎,你何时开始惧怕宵小之辈的闲言碎语了?”
“这可不像你。”
赵野摇了摇头,并未多做解释。
他对着二人拱了拱手。
“夜深了,两位相公也早些回府歇息吧。”
“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说完,他便转身,向着同样在等他的赵不言与赵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