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牵强了?”
“太无耻了?”
赵野接过了他的话,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子纯啊。”
“兵者,诡道也。”
“理由这种东西,只要拳头够大,什么理由都是好理由。”
“后世的史书是胜利者写的。”
“只要我们灭了西夏,收复了河套。”
“史书上只会写:西夏无道,扣押我边卒,引发战端,王师讨之,遂平其国。”
“至于那个士兵到底存不存在,到底是不是去拉屎了……”
“谁在乎?”
赵野走到王韶面前,拍了拍那个已经石化了的主帅的肩膀。
“去办吧。”
“找个机灵点的兵,演得像一点。”
“记住,要悲愤,要委屈,要让西夏人觉得我们是被逼无奈。”
“今晚就要闹起来。”
“明天一早,我要听到火炮的声音。”
王韶看着赵野那双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位燕王殿下能把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玩得团团转。
这就是境界。
一种完全跳出了道德束缚,只看结果的境界。
王韶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下官……领命!”
他在心里默默想到:怪不得燕王能成事,这是真不要脸啊。
不过,不要脸得好。
不要脸得痛快!
这仗,要的就是这股子不要脸的劲儿!
王韶转身大步走出帐篷,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既然殿下都把锅背好了,那他王韶还装什么斯文?
干就完了!
……
怀威堡北,五里处。
这里是宋夏边境的实际控制线。
一条干涸的河床,便是两国的分界。
河床南边,是大宋的哨塔;北边,是西夏的土堡,名为“屈野堡”。
今夜月黑风高。
屈野堡的城墙上,几个西夏兵正抱着长矛,缩在垛口后面打盹。
突然。
一阵嘈杂的喧闹声,从河床对面传了过来。
“二狗!二狗!”
“你在哪啊?”
“别吓唬哥哥啊!”
几十个火把瞬间亮起,在河床南岸晃动,像是一条火龙。
西夏兵被惊醒,揉着眼睛探出头。
“干什么的?!”
“大半夜的鬼叫什么?!”
一个西夏百夫长举着火把,站在城头上,用生硬的汉话吼道。
河床下,一个穿着宋军都头盔甲的汉子,举着火把,满脸的“焦急”和“愤怒”。
那是王韶特意挑选的,定边军里嗓门最大、演技最好的都头,名叫张顺。
张顺往前走了几步,一直走到河床中间,指着城头大骂。
“叫你娘的魂!”
“老子手底下的兵丢了!”
“刚才明明就在这附近巡逻,说是看见一只兔子跑过去了,一转眼人就没了!”
“肯定是被你们这帮党项狗给抓了!”
西夏百夫长一听,鼻子都气歪了。
“放屁!”
“我们一直在城头上,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什么兔子?这大半夜的哪来的兔子?”
“你们大宋的人丢了,关我们屁事?滚回去!”
张顺不干了,把手里的横刀拔出来,“咣”的一声砍在一块石头上,火星四溅。
“放你娘的屁!”
“这方圆几里地,除了你们这破堡子,连个能藏人的地儿都没有!”
“我不信!”
“我要进去搜!”
“兄弟们!跟我冲过去!把二狗找回来!”
“搜!搜!搜!”
张顺身后的几十个宋军士兵,一个个举着刀枪,嗷嗷叫着就往河床上冲。
西夏百夫长吓了一跳。
他虽然知道宋军最近在调动,但没想到这帮人这么楞,几十个人就敢冲城?
“站住!”
“再往前一步,我们就放箭了!”
百夫长厉声喝道,身后的弓箭手纷纷拉满了弓弦。
张顺停在河床中间,距离西夏人的射程只有一步之遥。
他抬起头,火光映照下,那张脸上满是“悲愤”。
“好啊!”
“你们果然心虚了!”
“不让搜就是心里有鬼!”
“二狗肯定就在里面!”
“弟兄们!他们要杀人灭口啊!”
“回去叫人!”
“告诉王经略!告诉燕王殿下!西夏人把二狗抓走了!还要杀我们!”
张顺大喊一声,带着人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把手里的火把往西夏人的城墙底下扔。
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西夏百夫长站在城头上,看着那群风风火火来,又风风火火走的宋军,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这就完了?”
“二狗是谁?”
“这帮宋人,是不是疯了?”
他挠了挠头,觉得这事透着一股子邪乎。
但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
远处,怀威堡的方向。
一阵沉闷的号角声,呜呜咽咽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
大地的尽头,亮起了一片火光。
那是数千支火把汇聚成的海洋。
马蹄声,脚步声,车轮碾压大地的轰鸣声。
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向着屈野堡压了过来。
西夏百夫长的脸瞬间白了。
他终于明白那个“二狗”是谁了。
那是阎王的催命符。
“敌袭——”
“点狼烟!快点狼烟!”
凄厉的喊叫声,在夜空中炸响。
……
半个时辰后。
屈野堡外一里处。
五十门黑洞洞的火炮,已经一字排开。
炮口高昂,正对着那座低矮的土堡。
赵野骑在马上,身上披着黑色的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手里拿着千里镜,看着远处城头上那些慌乱奔走的西夏兵。
“殿下。”
王韶策马来到他身边,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那边传来消息了。”
“张顺回报,‘二狗’确实是在西夏人的堡子里。”
“他听见‘二狗’在里面喊救命了。”
赵野放下了千里镜,转头看了王韶一眼。
“哦?”
“听见了?”
“那还等什么?”
赵野抽出了腰间的宝剑,剑尖直指屈野堡。
“传令!”
“为了解救我们的同胞!”
“为了大宋的尊严!”
“开炮!”
“把那座堡子,给我平了!”
“一定要把‘二狗’救出来!”
“是!”
王韶猛地挥手。
“开炮——”
“轰!轰!轰!”
夜空被瞬间点亮。
五十枚十斤重的铁弹,带着死亡的啸叫,划破了长空。
那是大宋工业的怒吼。
也是西夏噩梦的开始。
远处的屈野堡,在那一瞬间,被火光和烟尘吞没。
土墙崩塌,惨叫声被巨大的爆炸声掩盖。
至于那个所谓的“二狗”。
在炮火响起的那一刻,已经没有人记得他是谁了。
他完成了他的使命。
他成了这场灭国之战的导火索。
而这场战争的序幕,就在这极其荒诞、又极其残酷的理由下,拉开了。
赵野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将宝剑插回鞘中。
“走吧。”
他淡淡地说道。
“去灵州。”
“那里,应该也有很多‘二狗’等着我们去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