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女的水袖变成了模糊的红影,编钟的声音听起来也变得遥远。
赵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羊肉的膻味混合着酒气,冲刺着鼻腔。
“官家!”
赵野站起身,身子晃了晃,手里举着空酒杯。
“臣,祝皇子……平平安安!”
赵顼坐在上面,看着赵野醉态可掬的模样,不但没生气,反而大笑起来。
“好!伯虎喝醉了!”
“来人,再给楚王赐酒!”
内侍捧着一坛酒走到赵野桌前,拍开泥封。
浓烈的酒香溢出,赵野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起酒坛。
“孤不用杯子了!”
他仰起头,将酒坛凑到嘴边,直接灌了下去。
清冽的酒水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打湿了衣襟。
“痛快!”
赵野把空酒坛摔在地上,陶片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殿内的人都停下了动作,看着这位大宋最有权势的亲王。
王安石皱起眉头,想要上前劝阻。
赵野却摆了摆手,转身跌坐在椅子上。
他单手撑着额头,闭上眼睛,感觉天旋地转。
“孤……喝多了。”
赵野嘟囔了一句,趴在长案上,没了动静。
赵顼见状,挥了挥手。
“楚王醉了,你们几个,好生送楚王回府。”
“切不可让他受了风寒。”
几名健壮的内侍走上前,架起赵野的胳膊。
凌峰从殿外走进来,接管了赵野。
“多谢官家,臣带殿下回府。”
凌峰扶着赵野,一步步走出紫宸殿。
冷风吹在赵野脸上,他打了个酒嗝,鼻子里喷出白气。
“凌峰……”
赵野半眯着眼,声音含糊。
“回家……”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车轮滚动,发出单调的声响。
赵野靠在车厢角落,沉沉睡去。
次日。
灰白的光线透过窗棂,照进楚王府的卧房。
赵野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脑袋里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打,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他睁开眼,盯着床顶的承尘,视线有些模糊。
喉咙干渴得冒火,嘴里满是苦涩的味道。
“水……”
赵野嘶哑地喊了一声,撑着床榻坐起身。
房门推开,舒音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
她将托盘放在桌上,端起一个瓷碗走到床前。
“夫君醒了?”
舒音坐在床沿,用勺子搅动碗里的汤汁。
“这是醒酒汤,温着的,快喝了吧。”
赵野接过瓷碗,双手有些发抖。
他将碗凑到嘴边,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酸甜的热汤流入胃里,压住了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赵野把空碗递给舒音,按了按太阳穴。
“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
舒音拿出手帕,擦去赵野嘴角的汤渍。
“昨夜夫君喝得烂醉,是凌统领把你背回来的。”
“我让厨房备了清粥,你多少吃一点。”
赵野揉着眉心,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官家高兴,多喝了几杯。”
“这头疼得厉害。”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凌峰站在门外,敲了敲门框。
“殿下。”
凌峰的声音透过木门传进来,带着一丝急切。
“宫里来人了,带了官家的口谕,请殿下即刻进宫。”
赵野停止揉捏眉心,转头看向房门。
“进宫?”
他掀开被子,双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去前厅。”
赵野穿上鞋,抓起挂在屏风上的外袍披在肩上。
他没有洗漱,带着满身酒气和疲惫,大步走出卧房。
前厅里,站着一个穿着青色宫服的内侍。
这内侍赵野认识,是张茂则手下的义子,平日里总跟在赵顼身边。
“见过楚王殿下。”
内侍见赵野出来,连忙躬身行礼。
赵野走到主位坐下,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免礼。”
赵野放下茶杯,看着内侍。
“官家有何吩咐?”
“昨夜才饮了酒,今日怎么这么急传孤进宫?”
内侍站直身子,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没有平日里的逢迎。
他抬头看了赵野一眼,迅速低下头。
“回殿下,奴婢不知。”
“官家只吩咐,请殿下即刻前往福宁殿。”
赵野敏锐地察觉到了内侍的异样。
这内侍的语气太冷,太硬。
“不知?”
赵野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音。
“福宁殿还有谁在?”
内侍摇了摇头。
“奴婢出来时,福宁殿大门紧闭,只有官家一人。”
“殿下,请随奴婢进宫吧。”
“等进宫了,殿下就知道了。”
赵野停下敲击的手指,站起身。
头痛依然在撕扯着他的神经,让他觉得有些迷糊。
他想不出赵顼为什么会突然下急召。
皇子刚出生,昨夜君臣尽欢,今日理应罢朝休息。
“备车。”
赵野转头对凌峰吩咐。
他转身走向内室,换上了一身玄色的朝服。
没有戴发冠,只用一根木簪将头发挽起。
赵野走出府门,冷风夹杂着雪粒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踩着脚凳登上马车,掀开窗帘看了一眼那个内侍。
内侍低着头,骑上马,走在马车前面带路。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