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赵野像个被抽紧的陀螺,在兵部与政事堂之间来回打转。
他一手要拟定那牵动无数人神经的“土地收归国有”之策,条条款款皆需权衡利弊,力求稳健。
另一手还得参与枢密院与兵部的会议,协助敲定北伐灭辽的将领人选与兵力调配。
每日案牍如山,议事至深夜,忙得脚不沾地,眼底都熬出了淡淡青黑。
偶得片刻闲暇,他便匆匆入宫。
先去福宁殿探望皇帝,见赵顼气色一日好过一日,精神也愈发健旺,心中才觉安稳。
再转去后宫看望尚在休养的舒音与襁褓中的儿子赵延。
曹太皇太后不知怎的,对这小曾外孙喜爱得紧,执意要留舒音母子在宫中多住些时日,好多亲近亲近。
赵野虽牵挂妻儿,但见太皇太后一片慈爱,宫中照料又极周全,便也不好多加反对,只叮嘱舒音好生将养。
这日,赵野照例前往福宁殿,值守内侍却禀报说官家去了慈宁殿向太后请安。
赵野心想正好,便转身朝着后宫方向行去。
他如今身份特殊,深得皇帝信重,又兼有出入奏事之权。
乃是满朝文武,唯个可凭令牌自由通行于外朝与内廷之间的男子。
这份殊遇,即便是昔日的嘉王,也未曾有过。
到了慈宁殿,通传不久,里面便传来赵顼带着笑意的声音。
“伯虎来了?快进来!”
赵野整了整衣冠,迈步入内。
只见殿中暖意融融,赵顼与高太后正对坐在临窗的榻上,中间一张紫檀小几,摆着几样精致茶点,茶香袅袅。
赵顼半靠在特意加设的软垫上,神色放松。
高太后则捧着茶盏,眉宇间似有思虑。
见赵野进来,赵顼立刻招手,语气透着急切。
“伯虎,你来得正好!来来,赶紧坐下说话。”
赵野心下微诧,不知这母子二人正在商议何事,竟如此着急要他参与。
他面上不显,仍规规矩矩地向前,准备行礼。
“臣赵野,叩见官家,太后娘娘……”
“行了行了,这儿没外人,不必多礼。”
高太后放下茶盏,直接打断了他,指了指榻侧一个铺着锦垫的绣墩。
“坐下说。”
赵野从善如流,告罪一声便坐下了,目光略带疑惑地在两人脸上扫过。
赵顼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是这么回事。娘娘觉得,前几日对頵哥儿的惩戒,还是太轻了些。”
“怕他日后心思不稳,或再受人蛊惑,想让朕给他降爵,以示严惩,也好彻底绝了他的念想。”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温和。
“但朕如今早已想通,颢哥儿先前已被降爵圈禁,若頵哥儿再来这么一遭……”
“朕这心里,着实有些不忍。”
“可娘娘的意见也甚为坚决,总归是怕留下后患。”
赵野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心底涌起一股淡淡的欣慰。
他看着赵顼,知道皇帝此刻所言,是出于兄长对弟弟的顾念与不忍。
他略作沉吟,先转向高太后,言辞恳切。
“太后娘娘爱子深切,为江山社稷长远计,臣深为理解。”
“只是,以臣观之,嘉王殿下本性温厚,并非有大志向、大野心之人。”
“此番行事,是受身边宵小蛊惑,且说到底,并未酿成实际危害朝廷之恶果。”
“十鞭家法,伤及皮肉,更是警其心神,惩戒已足。”
“若此时再行降爵,恐非但不能使其感恩悔悟,反易生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