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随着第一缕天光刺破朝霞,刊载着那篇《讨贼布告》的《大宋日报》特刊,如同插上了翅膀,从报司飞向汴京的大街小巷。
卖报童清脆的喊声打破了市井喧嚣:
“看报看报!朝廷颁布讨贼檄文!对金国、高丽正式宣战!”
“看报看报!金国、高丽背信弃义,勾结辽虏,朝廷发天兵讨伐!”
纸页带着新鲜的墨香,迅速在茶楼、酒肆、街角、坊间传递。
识字的书生高声朗读,不识字的百姓则簇拥着听得屏息凝神。
当听到“金国、高丽两邦,罔顾天恩,背信弃义”、“表面称臣。
背地里却与我国正在征讨的头号敌人——辽国秘密勾结”时。
人群中的议论声渐渐高涨。
“岂有此理!”
一个身着短褐的汉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乱跳。
“辽狗先派细作来咱汴京搞乱,害得官家……如今王师北征,是替天行道!”
“那金国、高丽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背后捅刀子?”
“就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辽国是该打,这俩背主忘恩的东西更该打!”
一位老者捻着胡须。
“这是觉着我大宋仁慈,不会动他们?这是蹬鼻子上脸!”
愤怒的情绪如同野火般蔓延。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走!去兵部!请即刻朝廷发兵,踏平这些忘恩负义的撮尔小邦,掘了他们的苗裔,永绝后患!”
这一呼引得百应。
越来越多的人放下手中的活计,汇入人流,朝着兵部衙门的方向涌去。
人群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片,将兵部门前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发兵!灭国!”
“天军威武!荡平不臣!”
“请朝廷为我等小民做主,严惩叛贼!”
兵部衙门内,赵野正与几名属官核对最新的调令文书,外面的喧哗声隐隐传来,且越来越响。
凌峰快步走入,低声道。
“殿下,外面聚集了无数百姓,群情激愤,要求朝廷立刻发兵严惩金、高丽。”
赵野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起身,整理了一下紫色亲王常服的衣襟。
“本王去看看。”
他推开值房的门,穿过廊庑,来到兵部衙门的正门台阶之上。
门外,是成千上万张充满愤怒与热血的面孔,见到他出现,喧哗声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巨大的声浪。
“齐王殿下!是齐王殿下!”
“殿下!发兵吧!灭了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赵野抬起双手,向下虚按。
沸腾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诸位父老乡亲,”
赵野开口,声音清晰平稳。
“朝廷的《讨贼布告》,大家都看到了。”
“金国、高丽背盟叛主,勾结辽虏,其行可诛,其心当灭!”
“这一点,朝廷与大家一样,绝不容忍!”
他语气坚定,目光扫过人群。
“但请大家放心,我大宋的禁军将士,不是吃干饭的。北伐大军,早已严阵以待。”
“讨逆之师,亦已奉命出征!”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和议论。
“本王可以告诉诸位,”
赵野提高了声调。
“辽国,金国,高丽,但凡敢犯我大宋天威者,此番必败无疑!”
“我大宋王师,必将犁庭扫穴,涤荡妖氛,还北疆、东北以长久太平!”
这番话如同定心丸,让许多人脸上的激愤稍缓,转为振奋。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的年轻书生,努力从人群中挤到前面。
向着台阶上的赵野深深一揖。
“齐王殿下!学生……学生李墨,一介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无缘沙场,无法持戈为国杀敌……学生愧甚!”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光,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囊,双手高举:
“然,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学生家中尚有薄田数亩,此乃学生平日节省所得,以及今年家中寄来的些许用度,共计纹银二十两,铜钱三百文……”
“愿尽数捐予朝廷,充作军资!”
“虽杯水车薪,亦是学生一片报国之心!”
“请殿下……代朝廷收下!”
说着,他再次深深弯腰,将布囊举过头顶。
这一幕,让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旋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说得好!书生尚有此心,我等岂能落后?”
“我捐五两!虽然不多,是我攒了半年的工钱!”
“我捐这串铜钱!给将士们多打几把好刀!”
“还有我……”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许多百姓开始摸索自己的口袋,掏出或多或少的银钱,高声呼喊着要捐献。
那份朴素的爱国热情,在晨光中灼灼发热。
赵野看着台阶下那一张张真挚的面孔。
心中感慨。
民心可用!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台阶边缘。
他没有去接那书生的布囊,而是伸出双手,再次向下压了压。
“诸位!静一静,听本王一言!”
待声浪稍歇,他看着那名叫李墨的年轻书生,语气放缓。
“李墨,还有诸位父老乡亲,你们的心意,本王看到了,朝廷看到了,前线数十万将士,若能知晓,也必感念于心!”
“但是,这钱,朝廷不能收!”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赵野继续道。
“为何?因为我大宋,如今有钱!”
“自官家御极以来,革除积弊,开源节流,国库日渐充盈。”
“此次北伐讨逆,一应军械粮饷,朝廷早有充足准备。”
“断不至于让将士们饿着肚子、缺着刀箭去拼命!”
他目光扫过人群,语气诚挚。
“诸位乡亲的钱,来得不易。或是辛勤耕作所得,或是日夜劳作所赚,或是从牙缝里省下。”
“这些钱,该留着,给家里添件新衣,给娃儿买些笔墨,改善伙食,把日子过得更好!”
“你们的日子过好了,国家赋税才有保障,朝廷才能更有力量保护你们,才能让这样的太平日子,一直过下去,越过越好!”
“你们对朝廷的信任,你们这份同仇敌忾之心,便是对王师最大的支持,比千金万银更珍贵!这钱,都拿回去,好好过日子!”
赵野说完,对那名叫李墨的书生点了点头,又对众人拱了拱手。
人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在消化赵野的话。
那书生李墨举着布囊的手缓缓放下,看着赵野,眼圈微微发红,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将布囊紧紧捂在胸口。
“殿下体恤我等小民……”
“朝廷恩德……”
“那我们听殿下的!留着钱,过好日子,等着王师捷报!”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大宋万胜!天军威武!”
旋即,应和声如山呼海啸般响起,汇聚成震撼人心的声浪,在兵部门前的广场上久久回荡。
赵野站在台阶上,再次向人群拱手,随后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回了兵部衙门厚重的大门之内。
门外,百姓们又议论感叹了许久,才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渐渐散去。
回到值房,掩上房门,外界的喧哗被隔绝。
坐回案前,目光落在已经拟定大半的调令和公文上。
他提笔蘸墨,不再有丝毫迟疑,在一份份调令、军令、移文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齐王兼领兵部事的印信。
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令:登州水师破浪军,按既定方略,即刻出击,限期登陆,不得有误!”
“令:扶桑都护府,所征扶桑军及顺安军,克日开拔,跨海征高丽!”
“令:河北东路、西路,即刻起,境内所有驿站、官道,为军报、辎重让行,全力保障北伐大军后勤……”
“令:……”
一道道命令化作加密的文字,被封入信筒。
一匹匹精选的快马,从兵部衙门的侧门不断飞驰而出,扬起轻微的尘土,沿着通往北方的宽阔官道,绝尘而去。
…
与此同时,辽国上京,大定府。
皇宫偏殿内,气氛十分凝重。
辽帝耶律洪基坐在上首,脸色阴沉,下方坐着以耶律乙辛为首的文武重臣。
宋军主力在滦河一线停止前进、构筑坚固营垒的消息,早已传来。
“宋军在滦河不动了,深沟高垒,摆明了是防着我们出击。”
一名将领闷声道。
“咱们和金国、高丽那边联络的消息……怕是漏了。”
殿内一片沉默。
没人接这话,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几乎是唯一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