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部首领使者争先恐后地表态,声音嘈杂却充满了真挚的激动与感激:
“渤海愿永世称臣,岁岁来朝!”
“室韦各部,感激天皇帝恩德,必严守疆界,绝不敢犯!”
“乌古部愿献上最神骏的宝马三百匹,以表忠心!”
“……”
朝堂之上,回荡着各部首领用不同语言表达的效忠之声,气氛热烈。
赵顼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微微抬手,殿下渐渐安静。
“好。尔等有此心,朕心甚慰。”
“具体各部疆界划分、贡额多寡、册封仪制等细务,朝廷会派专使与尔等逐一商定。”
“望尔等归去后,善抚部众,安守牧疆,与我大宋,永结盟好。”
“谨遵天皇帝旨意!”众人齐声应诺,声震殿梁。
朝会散去后,福宁殿后殿。
炉火温暖,茶香袅袅。只剩下赵顼与赵野二人对坐。
赵顼抿了一口茶,仿佛卸下了朝会时的威仪,语气随意地问道。
“那些部族首领,看起来是真欢喜。”
赵野笑道:“他们没理由不欢喜。”
“朝廷给的,是实实在在的自治和互市之利,要的不过是个名分和边境安宁。”
“以夷制夷,分而治之,眼下代价最小,效果也最稳妥。”
“真要派官派兵直接去管那茫茫草原森林,怕是费力不讨好。”
“嗯,伯虎所言总是能切中要害。”
赵顼点头,转而问道,“对了,四海商会筹备得如何了?那些上交了地契的人,可都眼巴巴等着呢。”
赵野正色答道:“回官家,框架章程、股本核算、首航航线、货品名录,乃至与市舶司的权责划分,基本都已拟定完毕。”
“各路有意参与的皇商、大户名单也已初步厘清。”
“眼下正在最后核定细节,查漏补缺。”
“若一切顺利,年后开春,便可正式挂牌运作,开始第一次股权登记与红利预期核算。”
“年后……嗯,可以。”
赵顼沉吟道,“土地之事,关乎国本,牵一发而动全身。”
“推进可以慢一些,但每一步都必须稳,不能出乱子。”
“尤其这第一步,四海商会的信誉必须立起来,第一次分红,哪怕朝廷贴补些,也要让那些‘入股’的人尝到甜头。”
“臣明白。”
赵野沉声道,“已与王相公、户部详细测算过,首年即便略有贴补,但只要海贸垄断之利展开,后续回报必将远超投入。”
“这‘第一颗糖’,必须甜到让他们彻底安心。”
赵顼闻言,畅快地笑了起来:“你办事,朕放心。”
笑罢,他放下茶盏,看着赵野,目光变得深远而温和。
“伯虎,此番北伐,一举而定三国,解我大宋百年北患,此不世之功,虽由三军将士用命,种谔、刘昌祚、沈靖波、宁重等将帅浴血。”
“然……庙堂统筹,战略擘画,乃至关键时刻的定策与担当,你居功至伟。”
他顿了顿,缓缓道:“朕思来想去,寻常金银爵禄,于你之功,已难酬万一。”
“朕想着……让史官,在修纂本朝国史时,为你单独列一传记,不附于任何世家功臣之后,独成一帙。你以为如何?”
赵野闻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单独列传?这并非普通的荣誉。
在注重身后名的时代,这意味着他的功绩与生平,将被以极高的规格独立载入青史,与古之名臣良将同列,供后世评说。
这既是无上的褒奖,也意味着他的一生将被置于史笔最严苛的审视之下。
皇帝此言,并非商量,而是告知。心意已决。
沉默片刻,赵野放下茶盏,起身,后退两步,面向赵顼,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臣,赵野,叩谢官家天恩。官家信重,旷古难逢。”
“臣此生,唯愿竭尽驽钝,辅佐官家,安定社稷,福泽黎民。”
“至于身后史笔……臣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君,无愧于国。”
“后世如何评说,臣……坦然受之。”
赵顼看着他深深躬下的身影,眼中暖意与感慨交织。
“起来吧。这里没有外人。”
他挥了挥手,“你的心,朕一直知道。这江山,往后还有许多事,要你我君臣,一同担着。”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