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汴京,秋意已深,金黄的落叶铺满了御街。
但比秋色更引人注目的,是弥漫全城的、经久不散的胜利气息。
街谈巷议,茶楼酒肆,人们仍在津津乐道之前那接踵而至、震动天下的灭国捷报。
这一日,数支风尘仆仆却戒备森严的队伍,在皇城司与禁军的联合押送下,先后经由不同的城门,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汴京城。
被送来的,是此战最终的“成果”:辽国末主耶律洪基经过特殊防腐处理的遗体、金国新主完颜劾里钵及其部分核心家眷、高丽王王徽及其王室成员。
此外,还有得到消息后,从辽东、草原各部昼夜兼程赶来的数十位部落首领或其全权使者。
福宁殿,书房。
赵顼听完了张茂则关于人员安置的详细禀报,脸上并无太多波澜,只是微微颔首。
“耶律洪基的遗体……”他沉吟了一下,“按亲王礼,在京郊寻一处僻静地方下葬便是,不必惊动太多。朕就不看了。”
“至于其长子。”他继续吩咐,“赐爵‘归义侯’,不必来京谢恩了,直接送往长安,拨一处宅院,着地方官看管,无旨不得出府,按时供给用度,让他安稳度日即可。”
“其妻妾……若愿改嫁,朝廷不阻拦,亦可给予些许资助,令其自谋生路。”
“完颜劾里钵与王徽二人,”赵顼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皆赐侯爵,劾里钵可为‘顺安侯’,王徽可为‘归化侯’。”
“在汴京城内择两处不相邻的宅院安置,同样圈禁,但一应用度不可短缺,也要让人看着,别生出什么事端。”
“这些人,活着,便是天朝仁德的象征,比死了有用。”
赵顼看向侍立一旁的赵野、王安石等人,“诸卿以为如何?”
王安石拱手道:“官家处置妥当,仁至义尽,足以昭示四海。”
司马光亦点头:“怀柔远人,彰显气度,可安降者之心,亦可绝后来者负隅顽抗之念。”
赵顼“嗯”了一声:“明日大朝,便将这些处置当廷明发,以定章程。”
“至于北伐、东征诸位将士的封赏,介甫,子厚,还有伯虎,你三人带着政事堂与兵部,尽快拟出个条陈来,有功必赏,不可寒了将士之心。”
“臣等领旨。”
次日,垂拱殿大朝。
气氛庄重而肃穆。
赵顼端坐御辇之上,面容平静。
随着一道道旨意颁下,对辽、金、高丽三国宗室的处置方案,以及对有功将士封赏的总体原则,一一明确。
朝臣们心思各异,但无人提出异议。
灭国之功,旷古烁今,如何赏赐都不为过。
而对待亡国君主的处置,皇帝既展现了必要的控制,又给予了足够的生存空间与体面,在当下的情境下,已是无可指摘的“宽仁”。
而真正的重头戏,在于接见东北各部族的首领与使者。
当通赞官唱出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部族名号,数十位身着各异皮裘、发型服饰与中原迥异的汉子,在引导下,略显拘谨却又努力挺直腰板,步入了宏伟的垂拱殿。
他们中间,有奚族、渤海、室韦的大酋,有乌古、敌烈等较强部落的代表,也有许多原本依附于辽国的小部首领。
此刻,他们代表着广袤北疆与草原的新秩序。
赵顼的目光扫过这些面孔,缓缓开口,声音通过侍立一旁的礼官清晰地传遍大殿:
“朕,代天牧民,怀柔远迩。此前辽主无道,构衅边陲,更兼阴谋乱我社稷,故天兵讨之,此乃吊民伐罪。”
“然,朕深知,尔等部族,多数乃受其裹挟驱使,或为形势所迫,并非皆与耶律氏同心。”
“皇城司此前曾有承诺:凡能明辨时势,不与王师为敌,率众归附者,朝廷必不相负。”
他顿了顿,给予众人消化理解的时间,然后继续道:
“今日,朕在此重申前诺,并予明示:尔等现有牧地、猎场,朝廷予以承认,仍归尔等自治。”
“朝廷不设流官,不夺尔俗,不征重赋。只需依时遣使朝贡,以示臣属。”
“接受朝廷册封,首领继位需报备核准。”
“各部之间,不得私相攻伐,若有争端,可报由朝廷派遣使者调解。”
“另,需允许朝廷于各部要地,设立少量驿所、互市,以便通传消息,往来贸易。”
此言一出,殿下的部族首领与使者们,脸上瞬间涌现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这条件……何止是“宽容”?
简直比辽国鼎盛时期给予他们的待遇还要优厚!
辽国强盛时,征发兵役、索取贡赋从不手软,对各部内部事务也时常插手。
而如今的大宋皇帝,只要一个名义上的臣属和朝贡,以及不互相攻打、维持基本秩序,就承认他们的一切,还允许互市贸易!
互市!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用皮毛、牲畜、药材,交换到中原的茶叶、丝绸、铁器、盐巴等急需之物,这对部族的生存与发展至关重要。
当下,一位年长的奚族大酋率先出列,以生硬的汉话夹杂着部落礼节的姿态,深深俯首:
“伟大的天可汗!您的仁慈像草原一样广阔,您的承诺比白山的冰雪还要纯净!”
“我奚族全体,愿永远臣服于大宋,做大皇帝最忠诚的仆人和看门犬!”
“长生天在上,若违此誓,人神共弃!”
紧接着,渤海、室韦、乌古、敌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