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午后时分,他换上一身利落的衣衫,辞别了依依不舍的家人,从杨府中走了出来,径直朝着外城的方向走去。
今晚,是师父特意安排的接风晚宴,专为迎接他和孙凝香归乡,场面布置得十分隆重。
孙庸特意将晚宴地点,选在了鱼河县最负盛名的福满楼。
这家酒楼是鱼河县排在前三的老牌酒楼,经营数十年,口碑极佳,菜品精致,排场体面。
福满楼在鱼河县共有三家店面,两家开在寸土寸金的内城,专供权贵世家,一家则在外城核心地段,热闹非凡,也是此次接风宴的所在地。
杨景沿着街道,缓步往外城走去,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街道上行人往来。
他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默默思忖着事情。
刚刚回到阔别一年多的故乡,这两日先是与家人团聚,尽享天伦之乐,又要参加师父安排的接风宴,与武馆的同门欢聚。
这份亲友相伴的温情,让他格外珍惜。
但他心中清楚,自己此番下山,并非是归乡省亲,而是身负宗门重任,要在鱼河县境内搜寻魔教踪迹,除魔卫道,守护一方百姓安稳。
欢聚只是暂时的,等亲友相聚结束,休整妥当之后,便要立刻收起心思,全身心投入到正事之中,探查魔教的动向,这才是他此次离宗下山的使命。
杨景沿着街巷缓步而行。
冬日午后的阳光不算炽烈,却也驱散了不少寒意。
路面上的残雪被行人踩得紧实,走起来少了几分松软,多了几分滑意。
他一路穿过内城气派的牌坊,再沿着主街往南,不多时便踏入了外城繁华的隆盛坊。
这里商铺林立,人流如织,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鱼河县最鲜活的市井烟火。
而在隆盛坊正中央地段,一座飞檐翘角、气派非凡的三层楼阁巍然矗立,楼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门楣上一块烫金匾额笔力雄健,正是福满楼三个大字。
今日的福满楼,与往日不同,从一早开始便透着非同寻常的热闹。
酒楼门口车马往来不绝,进进出出的多是身着武馆服饰、腰佩兵刃的年轻武者,一个个精神抖擞,意气风发。
酒楼小二忙前忙后,脸上却不见半分不耐,反而个个恭敬有加。
今日福满楼整整三楼所有包厢,被鱼河县如今声名最盛的孙氏武馆全数包下,专门用来设宴接风。
如今的孙氏武馆,借着杨景在玄真门一飞冲天的威势,武馆声望一路暴涨,在整个鱼河县武者圈子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是被各方势力公认为鱼河县第一武馆。
莫说是普通武馆,就连城内几大老牌世家,见了孙氏武馆的正式弟子也要客客气气,不敢有半分怠慢。
也正因如此,福满楼掌柜亲自出面安排,将最好的酒菜、最清净的场地尽数预留,不敢有丝毫马虎。
杨景刚走到福满楼门前,便被等候在楼下的几名武馆弟子认出,众人连忙上前行礼,热情地引着他上楼。
一路沿着木质楼梯盘旋而上,楼道间酒香、菜香交织,隐约能听见各间厢房内同门的说笑喧闹,一派喜庆祥和。
杨景与许洪、赵文政以及一众相熟的弟子一一打过招呼,随后在众人簇拥下,走进了三楼最深处一间最为宽敞雅致的贵宾包厢。
包厢内陈设考究,桌椅皆是上好实木,窗明几净,炭火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此刻屋内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孙氏武馆的核心人物.
馆主孙庸端坐正中,孙凝香静立一旁,许洪、齐芸、赵文政、刘茂林等亲传弟子分列两侧,屋内气氛融洽而热闹。
主位是馆主孙庸,杨景被孙庸亲自安排在自己右手边首位,而孙凝香则坐在左侧首位,一左一右。
江浩洋被安排在靠近房门的一张椅子上,少年坐得笔直,脸上始终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一双明亮的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杨景,满是崇拜与亲近。
在孙氏武馆众多弟子里,他与杨景交情最早、关系最亲,当年杨景还在武馆时便对他多有指点,如今师兄平安归来,他心中的欢喜远胜旁人。
以江浩洋如今明劲修为、尚未列入亲传弟子的身份,原本是没有资格进入这间核心弟子包厢,与馆主、大师兄、玄真门归来的杨景同席的。
但孙庸、许洪等人都知道他与杨景情分亲近,特意破例将他叫了进来。
在孙凝香左手边,还坐着一位身姿挺拔、容貌秀美的女弟子,正是出身鱼河县大族的齐芸。
她坐姿端庄,举止得体,目光却时不时悄悄落在杨景身上,每一次望去,眼中都忍不住翻涌着震撼与复杂。
与武馆里其他只知杨景厉害、却不清楚具体厉害到什么地步的普通弟子不同。
齐芸家世深厚,消息灵通,通过家族渠道,对杨景如今在玄真门的地位与身份了解得远比旁人更多、更真切。
她心中清楚,眼前这个青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孙氏武馆默默习武、初出茅庐的少年。
如今的杨景,在五大宗之一的玄真门内身居高位,是一峰大师兄,深受宗门高层器重,修为更是踏入了化劲之上的内气境界,是真正能纵横一方的顶尖强者。
如今他回到鱼河县,身份地位早已高到让寻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步。
平日里在鱼河县只手遮天、威风凛凛的六大世家,在旁人面前高高在上,可在杨景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
以他现在的实力与宗门背景,若是愿意,一句话便能让六大世家烟消云散,彻底成为历史。
毫不夸张地说,杨景如今手握权势与力量,足以让整个鱼河县所有武者为之忌惮,甚至瑟瑟发抖。
一想到这样一位人物,当年也曾和自己只有一步之遥,齐芸心中便五味杂陈,震撼之余,更多的是深深的敬畏。
包厢内酒菜很快陆续上桌。
福满楼作为鱼河县顶尖老牌酒楼,厨艺果然名不虚传,一道道精致菜肴摆满长桌,整间屋内香气四溢,令人食欲大开。
孙庸兴致高昂,亲自取出一坛封存多年的老酒,泥封一开,醇厚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引得众人连声赞叹。
这一顿接风宴,吃得格外热闹、舒心。
同门久别重逢,旧友故里相聚,没有宗门的森严规矩,没有江湖的刀光剑影,只有欢声笑语与家常闲话。
杨景也难得十分享受这份与故人相聚的温情。
他端杯浅饮,与许洪、赵文政聊着武馆近年变化,与江浩洋说着宗门中的趣事,偶尔与孙凝香相视一笑,暖意自在心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屋内气氛正浓。
杨景放下酒杯,神色渐渐变得郑重,目光缓缓扫过屋内众人,开口道:“师父,诸位师兄、师姐、师弟,我有几句话,想跟大家说。”
他声音不算响亮,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与威严。
包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原本的说笑声戛然而止,连夹菜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杨景,神色恭敬肃穆。
毕竟,开口说话的是一位真正踏进化劲以上境界的强者,一言一语,分量截然不同。
在众人注视下,杨景语气沉稳,缓缓开口:“这次我与凝香师姐一同回来,并不只是单纯归乡省亲,而是身负宗门任务。”
他顿了顿,目光凝重,继续说道:“如今魔教在金台府境内大肆肆虐,残害百姓,行踪诡秘,我玄真门化劲以上弟子尽数下山,我与师姐,便是奉命在鱼河县地界之内,搜寻魔教妖人的踪迹,以防百姓遭殃。”
“魔教”二字入耳,包厢内刚刚还热闹喜庆的气氛瞬间凝固。
原本面带笑容的众人脸色齐齐一变,神色骤然严肃,不少人眼中更是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明显的恐惧与忌惮,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炭火盆里的炭火依旧烧得旺盛,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
刚刚还热闹的推杯换盏、闲谈叙旧,戛然而止,只剩下压抑的沉默,连呼吸声都变得轻浅。
在座的孙氏武馆弟子,除了馆主孙庸阅历深厚、早年间更是亲自和魔教生死搏杀过之外。
其余人无论是许洪、齐芸、赵文政、刘茂林这般亲传弟子,还是江浩洋这等年轻一辈,在去年年中之前,几乎都没怎么听说过魔教这个名字,对其可以说是毫无概念。
许多人对于魔教,还只当是江湖中早已销声匿迹的旁门左道。
可自从去年年中,魔教势力突然在金台府境内露出踪迹,如同一阵腥风席卷整片地界后,整个金台府上下,无论是武林武者,还是普通百姓,无一不是谈魔教而色变,这三个字已然成了恐惧与死亡的代名词。
魔教妖人行事凶残至极,毫无底线,所过之处,动辄毁村屠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他们为了修炼邪功,不惜残害无辜百姓,以活人血祭,走到哪里,哪里便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村落被夷为平地,城镇沦为废墟,无数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惨状令人触目惊心。
这般丧心病狂的行径,让魔教成了所有人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是让所有人都发自内心恐惧的存在。
在座的武馆弟子,虽说都修习武道,或多或少有几分实力,在鱼河县寻常武者中也算佼佼者。
可一想到要面对这般凶残嗜血、下手狠辣的魔教妖人,心中依旧清楚,一旦正面碰上,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全然是九死一生的局面,根本没有胜算。
也正是这份对魔教的恐惧,更让众人对杨景心生敬佩。
寻常武者乃至各个普通门派的弟子,听到魔教的名字都恨不得绕道走,躲得远远的,生怕与其扯上半点关系。
更别说主动去寻找、去对抗。
可杨景非但不惧怕,反而还要主动深入各处,搜查魔教妖人的踪迹,光是想一想这份凶险,众人便觉得心惊肉跳,对杨景的胆识与担当,愈发佩服。
杨景将众人脸上的惧色、神色的变化尽收眼底。
他心中了然,魔教的凶名早已深入人心,寻常武者心生畏惧实属正常。
他神色平静,目光温和却带着笃定,开口缓缓说道,语气沉稳有力:“大家不必如此惧怕,魔教妖人并非什么妖魔鬼怪,他们也是人,也是血肉之躯,挨了刀剑一样会受伤,会殒命,没那么可怕。”
他顿了顿,回忆起宗门传给所有弟子的讯息,继续开口说道:“去年年初,我们金台府境内所有武林正道势力,便联合起来与魔教妖人正面交手,战况最激烈的时候,正道联军合力击杀了多名魔教护法,重创了魔教的高层以及中坚力量,让他们元气大伤。”
“经此一役,魔教也汲取了教训,知道正道势力不容小觑。
“自那之后,魔教妖人便一个个都躲得无影无踪,行事愈发诡秘隐蔽,五大派的顶尖高手四处搜寻,也很难找到这些魔教妖人的藏身之处。”
杨景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稍稍缓解了包厢内凝重的气氛,众人眼中的惧色,也淡了几分,纷纷抬眼看向杨景,认真听着他接下来的话。
“也正是因为魔教妖人藏匿过深,五大派高层商议之后,最终才做出安排,让所有化劲以上的弟子尽数下山,分散到金台府各个县域,分头搜寻和追杀魔教残余势力。”
杨景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愈发坚定,继续说道,“这些魔教妖人之所以躲藏得如此严实,不敢轻易露面,恰恰证明了他们的实力不足为惧,整体势力是远不如我们武林正道一方的。”
“若是他们真的实力强横,足以与正道抗衡,又何必躲躲藏藏?
“而且他们这般潜藏,也不敢再像当初刚出现时那般嚣张,动辄血祭屠村、残害百姓,对普通百姓的威胁,已经小了很多。”
说到这里,杨景神色变得郑重,对着众人拱手,开口继续说道:“我与凝香师姐初回鱼河县,虽说会四处探查,但难免有疏漏之处。
“所以还请诸位,平常在武馆练武之余、外出历练之时,多多留意周遭动静。
“若是发现有行踪诡秘、行事诡异之人,或是察觉到任何不对劲、可能与魔教有关的情况,还请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我,切莫擅自行动,以免遭遇凶险。”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应下,神色也从最初的恐惧,变得坚定了几分,有杨景这位玄真门大高手坐镇,他们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
毕竟,杨景可是化劲之上的恐怖存在!
孙庸坐在主位,看着杨景从容镇定、有条不紊地安排诸事,眼中浮现出一抹欣慰与赞许,自己果然没有看错这个弟子,既有顶尖实力,又有沉稳心性,堪当大任。
随着杨景话音落下,众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叮嘱彼此多加小心,这场温馨又略带凝重的接风晚宴,便就此结束。
众人陆续起身,辞别孙庸与杨景,各自离去,包厢内很快收拾妥当,只留下淡淡的酒香与饭菜余香。
......
杨景回归鱼河县的消息,早已在鱼河县上层权贵、世家圈子里掀起了巨大的震荡。
鱼河县六大世家的家主、城中豪绅,都想借着拜访的机会,与杨景攀上关系,谋求一份庇护,纷纷备上厚礼,派人前往杨府递帖求见。
可这些拜访请求,全都被杨景一一婉拒了。
此番下山,身负宗门搜寻魔教的重任,容不得半点懈怠,抽时间陪伴家人、与武馆旧友相聚,是情理之中。
可若是将时间耗费在无谓的应酬交际上,只会耽误正事,偏离宗门任务的初衷。
拒绝了所有应酬后,杨景便静下心来,一边陪伴家人,一边与孙凝香谋划,梳理鱼河县各处地形、村落分布,制定搜寻魔教踪迹的计划。
日子一天天平静地过去,转眼便过了数日。
整个金台府境内,看似一片安宁祥和,百姓安居乐业,武者正常历练,丝毫没有波澜,仿佛那凶残的魔教,从未在这片土地上出现过一般。
但这份平静,只是表面假象,并非金台府真的从此安稳,之所以这般安稳平静,是有着深层缘由的。
以五大派为首的武林正道势力,早已形成严密的搜寻网,牵头带领各门各派弟子,在金台府各县、山林、村镇,全方位、无死角地搜寻、追杀魔教残余妖人,不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
除此之外,正道势力更是派出丹境大能坐镇金台府各方要害之地,这些丹境强者实力通天,威慑力极强,随时可以支援各地的镇压与击杀行动。
一旦发现魔教踪迹,便能迅速驰援,以雷霆手段将其铲除。
正是因为正道势力这般高强度的压迫,全方位的围剿,去年被正道联军击溃的魔教妖人,根本不敢轻易露面,只能一个个想尽办法潜藏起来,藏得越隐蔽越好。
这些魔教武者或是伪装成普通百姓,混迹在村镇之中,或是躲在深山老林、荒无人烟的隐秘之地,销声匿迹。
但凡有哪个魔教妖人胆敢顶风作案,再次残害百姓、暴露踪迹,都会很快被武林正道一方寻到蛛丝马迹,顺着线索追查下去,进而被正道武者或坐镇的丹境大能抓住,直接击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