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包厢门被轻轻关上,包厢里,只剩下海公子及其护卫、赵玉曼和其丫鬟四个人。
海公子目光落在赵玉曼身上,三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随即脸上堆起刻意温和的笑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笑着说道:“赵小姐,一路辛苦,快请坐。”
他说着,伸手示意赵玉曼坐在桌前正对自己的位置。
赵玉曼迈步走到桌前,身姿端庄地缓缓坐下,腰背挺直。
她没有去看桌上摆放的精致茶点,只是面色淡然地抬眼看向海公子。
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既不热情,也不疏离,就那样静静等着对方开口,摆明了不愿多做虚与委蛇的应酬。
见赵玉曼坐定,海公子也跟着坐下,随后才重新看向赵玉曼,脸上的笑容愈发浓厚,开口说道:“赵小姐,我前些时日去府城办一桩事,机缘巧合之下,托关系弄到了一些品质相当不错的异兽肉,都是深山里难得一见的异种,肉质鲜美,还能滋补身体。”
他刻意顿了顿,见赵玉曼只是静静听着,没有插话,便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又有几分示好:“这些异兽肉里,最为精品、最为难得的,是两斤珍品异兽灵鹤之肉。
“这灵鹤本就罕见,肉质最为鲜嫩软糯,而且大补气血,对女子的身体更是极好,寻常人有钱都买不到。
“我特意留了出来,没舍得动,稍后便安排酒楼的后厨,给赵小姐精心炖上一份,让您尝尝鲜。”
海公子本以为,这般难得的珍品,定然能让赵玉曼动容,毕竟灵鹤肉在整个鱼河县,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滋补佳品。
即便是六大世家的高层,也难得吃上一回。
可赵玉曼闻言,只是轻轻抬了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语气平静地开口回绝:“多谢海公子的好意,费心了。
“只是我最近肠胃不适,没什么胃口,一直都在吃素,沾不得半点荤腥。
“海公子的这番心意,我心领了,这珍品灵鹤肉太过珍贵,还是海公子带回去自己享用吧,莫要浪费了这般好东西。”
她的语气客气却坚定,直接干脆地拒绝了海公子的示好。
海公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显然没料到赵玉曼会这般不给面子,直接一口回绝。
一时有些措手不及,讪讪地笑了笑,嘴角扯出几分尴尬,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才掩饰住自己的失态,心中暗自不满,却也不敢表露半分。
赵玉曼见状,也不愿再跟他虚耗时间,径直开口,语气干脆利落:“海公子,今日既然特意约我来这酒楼包厢,定然不是只为了送异兽肉这般简单,便直接说正事吧,不必绕弯子。”
她素来不喜这般应酬场合,若不是听闻这海公子找自己,是为了赵家手中的那颗白玉丹,她根本不会赴约,更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
海公子听赵玉曼这般说,也知道对方性子干脆,不愿多做客套,便不再犹豫,放下茶杯,神色稍稍收敛了几分,开口说道:“赵小姐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干脆爽快,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直接开门见山。”
他抬眼看向赵玉曼,目光中带着几分急切,缓缓说道:“我这次找赵小姐,没有别的事,就是为了赵家去年收的那颗白玉丹而来。
“这丹药对我有大用,赵小姐只管说个价钱,我绝不还价。”
白玉丹乃是上等滋补丹药,能短时间强化暗劲武者的内气,辅助突破境界,对于卡在暗劲瓶颈的武者来说,是极为实用的丹药。
海公子自身修为卡在暗劲巅峰已久,急需一颗白玉丹辅助修炼,才会费尽心思找上赵家。
赵玉曼闻言,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眼神平静,语气淡然,直接开口报出价格:“三万两。”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如同重锤一般,砸在海公子心上。
他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三角眼猛地睁大,随即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怒意道:“赵小姐,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这白玉丹在市面上,正常的市场价,也不过三千两银子一颗。
“你这直接开出三万两的价格,整整是市场价的十倍,这未免也太离谱了!”
他虽说做好了被狮子大开口的准备,也知道如今白玉丹稀缺,价格会上涨,可万万没想到,赵玉曼会直接开出十倍的价格。
这根本不是售卖,而是明摆着敲诈。
赵玉曼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嗤笑,轻哼一声,眼神带着几分不屑。
她看向海公子,语气清冷道:“十倍?既然海公子觉得市场价才三千两,那你大可以去市面上买啊,何必特意来找我,费尽心思约我到这里来?”
一句话,直接堵得海公子哑口无言,脸色不由得一垮,神情瞬间变得憋屈又无奈,满腔的怒意都憋在心里,却不敢发作。
他何尝不想去市面上买,可如今的局势,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白玉丹。
炼制白玉丹的一味核心主料青禾花,早在去年圣教重归金台府的时候,就被圣教中的黑莲散人一把火,将种植青禾花的药田烧了个干干净净。
青禾花本就是生长条件苛刻的药材,难以培育,如今药田尽毁,根本无法快速补种。
缺少了这味主料,白玉丹的炼制效率就大大降低了,原本存量不多的白玉丹,瞬间成了稀缺货,价格一路飙升,却依旧有价无市。
如今整个鱼河县,乃至周边几个县城,都很难寻到几颗白玉丹了。
海公子也是费尽心思,多方打听,才偶然得知,赵家去年在一次药材交易中,收下了一颗白玉丹,一直珍藏在家中,没有动用。
他这才主动找上赵玉曼,想要从她手里买下这颗白玉丹,用来突破自身修为瓶颈。
为了这颗白玉丹,他早就做好了被赵玉曼狮子大开口、狠狠宰一刀的准备,心里预想过最高的价格,也不过一万两。
可还是万万没想到,赵玉曼居然直接开出三万两的天价,远超他的预期,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赵玉曼看着海公子面色犹豫、阴晴不定,既不甘心又舍不得放弃的模样,再次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缓缓说道:“海公子,你也清楚如今的局势,青禾花被魔教毁尽,想要重新培育药田,把青禾花种起来,再到收成入药,起码还要三年的时间。”
“这三年里面,白玉丹的存量只会越来越少,价格只会越来越高。
“到后来,别说三万两,就算你拿着大把的银子,都未必能买到一颗白玉丹。”
“现在我告诉你是三万两的价格,你若是犹豫不买,下一次,可不一定还是三万两银子就能买下了。
“或许再过些时日,价格还会再涨,到时候,你就算想花三万两买,我也未必肯卖了。”
赵玉曼的话语,句句戳中要害,说的都是实情,且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她清楚海公子的需求,也清楚白玉丹的稀缺程度,根本不怕对方不买,这番话,既是告知,也是施压。
说完这番话,赵玉曼不想再跟海公子多做纠缠,也懒得看他纠结犹豫的模样。
当即轻哼一声,不再多言,直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织锦裙摆,对着身后的丫鬟淡淡吩咐:“我们走。”
丫鬟连忙应声,紧紧跟在赵玉曼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径直朝着包厢门口走去,没有再看海公子一眼,态度干脆利落。
海公子看着赵玉曼决然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要开口挽留。
却又碍于价格太高,难以抉择。
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推开包厢门,转身离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坐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憋屈不已。
直到包厢门被重新关上,包厢里只剩下海公子和中年护卫两人,再也没有外人。
海公子脸上的隐忍瞬间消失殆尽,脸色变得铁青,难看至极,一双三角眼阴鸷无比,死死盯着赵玉曼离开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咬牙切齿,压低声音恶狠狠咒骂道:“妈的,这个臭娘们,真是给脸不要脸!
“要不是顾忌那个杨景,本公子何必在这里受这份气,别说三万两,本公子一个铜子都不花,直接派人上门抢过来,谁敢拦着!”
他心中满是怒意与不甘,以他的势力,在鱼河县也算有头有脸,平日里只有他欺压别人的份,何曾被人这般狮子大开口,这般无视。
可偏偏,赵玉曼靠着和杨景那点关系,让他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得罪,只能忍气吞声,这份憋屈,让他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
另一边。
赵玉曼带着丫鬟,沿着酒楼的木质楼梯缓缓下楼,脚步轻快,脸上没有了在包厢里的清冷淡然,反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笑意,心情格外舒畅。
她心中清楚,海公子大概率会妥协,买下那颗白玉丹。
而这一切,都得益于她刻意营造的、与杨景之间的关系。
早在杨景在玄真门声名鹊起、成为鱼河县传奇之后,她便刻意派人在鱼河县私下散播自己与杨景关系亲近的消息。
模棱两可,既不承认两人有旧情,也不否认两人有牵扯,任由外界猜测。
也正是因为这般刻意散播的传闻,整个鱼河县的许多大势力,包括铁血帮在内,都误以为她和杨景关系匪浅,不敢轻易招惹她,生怕得罪了她,就等于得罪了杨景。
毕竟这种模棱两可的事情,谁也不敢真的跑去杨景面前求证。
一来是没那个胆子,二来杨景如今身份尊贵,根本不会理会这些坊间传闻。
杨景本人,也不会知道,她在背后刻意散播了这些与他相关的消息。
在其他人不知道她和杨景究竟是什么关系、摸不清底细的情况下,自然不敢轻易得罪她,只能对她礼遇有加,任由她开出高价,也只能隐忍不发。
赵玉曼沿着酒楼的木质楼梯往下走,准备乘车回家。
方才上楼时,她想着与海公子谈白玉丹交易的正事,目光一直朝上看,只顾跟着中年护卫往三楼走,没留意二楼的情况。
可此刻下楼,心情放松下来,她的目光也变得随意,自然而然地在二楼大厅中缓缓扫过。
二楼食客众多,座无虚席,各色人等往来穿梭,烟火气十足。
赵玉曼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一张张餐桌。
忽然,她的视线猛地定格在二楼靠窗的角落位置,脚步瞬间猛地一顿,踩在木质楼梯上的脚僵在半空。
整个人都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满是难以置信,怔怔地看着那道孤零零的背影。
那是一道极为挺拔的背影,身着一身玄色劲装,没有任何华贵装饰,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稳气场。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利落的轮廓,单单只是一个背影,便让赵玉曼的心脏狠狠揪紧,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这道背影,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刻进骨子里,即便时隔一年多,即便只是远远看着,也能一眼认出来。
不知多少个深夜,这道背影都会出现在她的梦里,每每梦醒,她都满心懊悔,恨自己当初目光短浅,那般干脆地拒绝了他,如今想来,只剩无尽的悔意。
她怔怔地站在楼梯上,丫鬟跟在身后,察觉到小姐的异样,连忙轻声唤了一句“小姐”。
可赵玉曼却像是全然没有听见,目光死死黏在那道背影上,心脏砰砰狂跳,慌乱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自己如今在鱼河县看似风光无限,出入有奢华马车相随,各大势力都对她礼遇有加,甚至敢对着海公子这般人物狮子大开口,开出天价丹药,拥有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权势与地位。
可这一切,终归是狐假虎威,是靠着散播与杨景的虚假关系换来的,假的终究是假的,她自己心里,自始至终都底气不足,时刻担惊受怕,怕真相被拆穿,怕一切化为泡影。
而在看到这道背影的瞬间,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底气,瞬间土崩瓦解,心里彻底慌了。
这一年多来,她靠着打着和杨景曾关系亲近的幌子,在鱼河县上层圈子里左右逢源,借着杨景的名头,谈成了许多桩生意。
从各大势力手中捞了大笔好处,赵家的产业也因此翻了多倍,家底愈发丰厚。
甚至就在刚刚,她还敢对着急需白玉丹的海公子,开出十倍于市场价的天价,拿捏着对方的软肋,肆意抬价。
而她之所以有这般底气,之所以敢如此有恃无恐,全然是仗着外界流传的、她与杨景关系匪浅的虚假传闻。
仗着没人敢去求证,没人敢得罪“与杨景有关系”的她。
她原本早就做好了盘算,打算趁着这个虚假的名头还没被拆穿,抓紧一切时间,借着杨景的声势狠狠捞一笔。
积累足够多的财富与资源,然后尽快将自己和整个赵家武装起来,招揽武者,购置产业,提升赵家的实力。
到时候,即便鱼河县这些势力,日后知道了她和杨景其实毫无关系,知道了她一直都是在狐假虎威,她也有足够的能力应对,不用再惧怕他人的报复与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