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二楼喧闹依旧。
食客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杨景周身的气息已然彻底收敛,原本温和的眼神变得冷冽,目光锁定在海公子身上,盯着对方下楼的背影。
海公子显然深谙潜藏之道,刻意将自身气息压制,那股阴邪气息淡得几乎与天地间的寒气融为一体。
别说是寻常武者,就算是鱼河县内顶尖的化劲强者前来,也很难察觉到这丝微不可查的异常。
但杨景不同,他早已踏进纳气境,修为远超化劲武者,感官都被淬炼得极为敏锐,一丝一毫的异常气息都逃不过他的探查。
海公子身上那点刻意隐藏的阴邪魔气,在杨景眼中,就如同漆黑深夜里的萤火虫,明亮又刺眼,格外清晰,根本无从遁形。
杨景端坐椅上,没有立刻行动,只是冷冷看着海公子与中年护卫的身影顺着楼梯缓缓下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飞速盘算。
魔教妖人狡猾多疑,若是此刻贸然上前,可能会打草惊蛇。
眼下最好的办法,便是暗中尾随,摸清对方的藏身之处,看看其背后有无其他魔教之人,再一举将其歼灭,这才是关键。
看着海公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杨景心中一动,当即不动声色地缓缓站起身,动作慢悠悠的,没有引起任何食客与侍者的注意,仿若只是吃罢饭准备离去的普通客人。
他在原地缓步踱步,看似悠闲,实则在默默计算时间。
静静等了几个呼吸的功夫,估摸着海公子和那名中年护卫已经走出酒楼大门,踏上了外面的街道,才迈开步子,沿着木质楼梯缓缓走下。
楼梯的木板被踩得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杨景走得从容淡定,下楼后第一眼便朝着酒楼门外海公子离去的方向淡淡扫过,目光平静无波,没有流露出丝毫探寻,只是确认对方离去的大致方位。
随后他便迈步走到酒楼柜台前,神色淡然地与账房结清饭钱,付了碎银子,与寻常归家的公子毫无二致。
结账之际,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巷尾角落,恰好看到那辆停在暗处的奢华马车。
马车的锦缎车帘紧闭,只留一道细微缝隙,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杨景只是淡淡一瞥,眼神没有停留,仿若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辆马车的存在,也没有察觉到车中人的窥探。
接着他径直转身,迈步走进了酒楼旁最近的一条小巷中。
而在巷尾的马车里,赵玉曼早已坐直了身体,整个人紧绷着,一颗心砰砰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紧紧盯着酒楼门口,目光锁定着每一个走出酒楼的人,手心攥出了冷汗,就怕错过那道熟悉的身影。
想要透过狭窄的车帘缝隙,看清方才二楼角落那人的脸庞,确认对方究竟是不是杨景。
她等了许久,终于看到一道挺拔的身影从酒楼里走出,身形与方才在二楼看到的背影一模一样。
可还没等她看清对方的面容,那道身影便脚步极快,径直走进了旁边的小巷,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侧影。
赵玉曼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满心急切,终究还是没看清那张脸,无法确认是不是杨景。
她咬了咬牙,心中不甘,若是就此错过,她怕是永远都无法安心,终究会一直惦记着。
当即不再犹豫,对着马车外的马夫沉声下令,急切道:“快,往前面那个巷子里过去!”
马夫闻言不由得一愣,心中不解。
这条小巷偏僻狭窄,平日里极少有马车通行,实在想不通小姐为何突然要往那处偏僻巷子去。
但他在赵家当差,从不多问不该问的事,连忙应了一声,挥动手中马鞭,轻喝一声,驱使着马车缓缓调转方向,朝着杨景走进的那条小巷驶去。
马车缓缓驶入小巷,巷内光线昏暗,两侧是高高的院墙,路面狭窄,只能容一辆马车勉强通行。
赵玉曼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不等马车停稳,便伸手将车帘掀大了一些,探出目光,在小巷里四处仔细查看,不错过任何一处角落。
可此刻空荡荡的小巷里,一片寂静,寒风卷着地上的残雪碎屑飘过,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方才她明明亲眼看到那道身影走进了巷子,不过片刻功夫,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玉曼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愕然,紧接着又有些不信,她不肯相信人就这么不见了。
当即也顾不上暴露,伸手猛地将车帘全部掀开,半个身子探到马车外,睁大眼睛朝着小巷深处、两侧院墙角落反复查看。
可小巷里依旧空空荡荡,安静得只能听到寒风呼啸的声音,哪里有半分人影踪迹。
她怔怔地坐在马车上,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小巷,心中也莫名变得空荡荡的,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方才蔓延出的异样心绪、满心的期待与忐忑,瞬间落了空,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茫然涌上心头,久久无法平复。
而赵玉曼不知道的是,就在不久之前,杨景刚一走进这条小巷,便立刻停下脚步,身形一闪,躲到了院墙的阴影处。
确认四周无人,也没有被跟踪后,迅速从怀里摸出一张薄薄的仿真皮面具。
这面具是他离宗时,特意去执事总堂兑换的伪装之物,除了这面具外,还有其他一些实用的物件和奇物。
这张面具质地轻薄柔软,贴合肌肤,戴上之后仿若与自身面容融为一体,轻易看不出破绽,能瞬间改换容貌,隐匿身份,正是暗中追踪探查的绝佳之物。
杨景指尖微动,熟练地将仿真皮面具贴在脸上,轻轻按压贴合。
不过瞬息之间,原本俊朗的面容已然改变,变成了一个面容普通的青年模样,即便走在人群中,也不会被人多看一眼。
做好伪装,杨景不再耽搁,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坚定,周身气息再次收敛。
下一刻,他当即运转《横江渡》。
体内雄浑的内气瞬间流转周身,脚下步伐轻盈如羽,身形瞬间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幻影。
速度快到极致,在小巷中一闪而过,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顺着海公子离去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急速追去。
冬日的午后,阳光透过两侧街巷的院墙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寒风卷着残雪碎屑掠过巷口,发出轻微的呼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