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得不承认,杨景的优秀,早已超出了金台府绝大多数同龄子弟,堪称惊采绝艳,论天赋、论实力、论心性、论毅力,都远非徐洪这等趋炎附势之辈所能比拟。
擂台上的他,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周身气息沉稳内敛,没有丝毫骄矜,却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强者气场。
这样的男子,足以配得上金台府任何一位世家女子。
以往对他的排斥,不过是被父亲的强行安排激起的逆反心理,或是被心中对徐洪的那一丝情愫蒙蔽了双眼,天然地将杨景划为敌人,不愿正视他的半分好。
如今头脑清醒,褪去偏见,她才真正看清杨景的耀眼,只是这份认知,终究来得晚了些,也让她满心复杂。
她猜测,自己此刻对杨景,也仅仅只是欣赏,是对一位顶尖天骄的认可,并无儿女情长的情愫。
若是现在父亲再次提起与杨景的联姻,她心中依旧不会愿意,依旧想要追寻自己的心意,不愿被家族联姻束缚。
但与当初不同的是,她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激烈反抗,不会再对杨景满心排斥,只会坦然地面对,尝试能否接受。
看着战台上那道从容沉稳的身影,洪青竹脑海中诸多念头一闪而逝,有懊悔,有释然,有欣赏,也有对过往任性的自嘲。
万千情绪交织,最终只化作一声无人听闻的轻叹,目光依旧落在杨景身上,却多了几分思忖。
而在洪青竹身侧,林舒华同样目光灼灼地盯着擂台上的杨景,眼神专注而炽热,与洪青竹眼神中的犹豫、纠结、复杂截然不同,她的目光里满是坚定。
她与洪青竹的心境,从始至终都全然不同。
第一次与杨景见面时,杨景便给她留下了极佳的印象,全然没有其他天骄的骄纵与傲气。
当时父亲也曾透露出想要促成她与杨景联姻的意思,她心中非但没有抵触,反而暗自窃喜。
在那之后,她总借着各种由头,与杨景产生交集,一次次的接触,一次次的碰面,让她越发深入地了解杨景。
她看着他一心苦修,从不懈怠。
看着他实力飞速提升,惊艳众人。
看着他对待同门温和友善,对待金刚教三杰那般的强敌从容不迫,越发觉得他优秀出彩,身上有着数不尽的闪光点。
而在持续的关注与接触中,她愈发清晰地确定,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沉稳努力、天赋卓绝的青年。
此前得知洪青竹拒绝与杨景的联姻,甚至与洪家家主大闹一场时,她心中抑制不住地生出窃喜,暗自松了一口气。
在她看来,洪青竹的拒绝,让她彻底放下了心头的顾虑,也让她对这份心意多了几分期许。
她一直都在默默等待,一直想要找更多机会,与杨景多多接触,想要靠近他,了解他,让他看到自己的心意。
可杨景一心扑在修行上,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凫山岛闭关苦修,不问世事,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与时间,应对外界的交际往来。
以至于她满心期许,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只能每月借着家族给杨景供奉淬髓丹的由头,才能踏上凫山岛,与杨景见上一面,短暂说上几句话。
即便只是这样短暂的碰面,也足以让她心中欢喜,默默珍藏这份难得的交集,静静等待着下一次相见的机会。
目光紧紧锁在擂台之上杨景挺拔的身影上,林舒华的脑海中,浮现出前些时日,与父亲促膝对谈的场景。
彼时的画面清晰如昨,父亲语重心长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缓缓回响,一字一句,都戳中她的心事。
那日父亲将她唤至书房,屋内焚着淡淡的檀香,父亲坐在主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
“舒华,你心里惦记杨景,为父都看在眼里,只是如今的杨景,早已今非昔比,他突破真气境,成为玄真门年轻一辈弟子之首,和当初初入内气境,完全是两个模样了,早已不是简单的家族联姻,就能打动的了。”
她当时坐在下方,静静听着,心中满是酸涩,却也知道父亲说的都是实话。
“杨景如今是玄真门重点培养的核心天骄,宗门给他的修炼资源,无论是丹药、功法、天材地宝,还是丹境大能的亲自指点,都绝对远超我们林家所能提供的。
“我们三大世家,在金台府看似风光,仅次于五大宗门,可在玄真门这等顶尖宗门面前,终究还是差了一截。
“当初杨景还在食气境时,我们三大世家的名头、家族的权势与资源,或许还能打动他,让他愿意通过联姻,与林家强强联合。
“但现在,他已经突破真气境,成为金台府年轻一辈屈指可数的顶尖天骄,自身实力、天赋潜力,还有玄真门对他的重视程度,都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眼界、格局早已不同,未必会再将三大世家的名头放在眼中。”
父亲的话语,直白而残酷,却字字为真。
林舒华当时一言不发,却将这些话记在了心底。
她清楚,父亲说的丝毫不差。
杨景如今的表现,太过惊艳,进境速度堪称恐怖,心性、悟性、毅力,无一不是顶尖。
这样的人物,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只要他能顺利修炼成长,不遭遇夭折、不走上歧途,就注定能够冲破桎梏,踏入丹境,成为金台府赫赫有名的大能强者,成为玄真门的顶梁柱。
成为丹境大能,对绝大多数武者而言,都是遥不可及、模糊不清的梦想,穷其一生都无法触及,谁也无法笃定自己能达成。
可杨景不一样,他所展现出的恐怖天赋、一日千里的武道进境,甚至会让人生出一种感觉——丹境未必是他的武道尽头。
这样的杨景,早已不是需要依靠联姻来谋求资源的武者,他自身,便是最强大的底气,未来的高度,无人能限量。
最后,父亲看着她,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期许说道:“舒华,为父知道你的心意,如今想要和杨景走到一起,家族的势力、联姻的筹码,已经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了,甚至会让他觉得我们林家刻意攀附。
“往后的路,需要你自己去走,自己去和杨景接触,让他看到你的好,真心实意接纳你,家族,帮不上你太多了。”
回忆画面散去。
林舒华端庄大气的精致脸庞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神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与纠结。
她自幼在大家族长大,性情果敢坚韧,重规矩,从来都不是害怕主动的女子。
她不怕放下身段,不怕主动去接近杨景、接触杨景,不怕为了自己的心意去努力争取,哪怕前路艰难,她也愿意去尝试。
真正让她心生忐忑、心生顾虑的,是杨景会不会根本不接受她?
会不会自始至终,都只将她当作普通的友人,从未有过半分儿女情愫?
思绪流转,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道窈窕温婉的身影——孙凝香。
她见过孙凝香,也暗中留意过那个女子。
孙凝香生得极美,姿容清丽脱俗,气质温柔贤惠,待人接物落落大方,既有女子的温婉柔情,又有武者的通透坚韧。
这般女子,堪称世间少有,少有男子能够抵挡她的温柔与美好。
而且她看得出来,孙凝香与杨景之间,关系匪浅,彼此心意相通,朝夕相处,相伴左右,这份情谊,早已根深蒂固,绝非旁人轻易能够撼动。
林舒华双唇微微抿起,嘴角绷出一道倔强的弧度。
如果能凭借自己的努力,将杨景从孙凝香身边抢过来,让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自然是最好的结果,她也会拼尽全力去争取。
可倘若,自己终究比不过孙凝香,终究无法取代孙凝香在杨景心中的位置,她也不会轻言放弃,也愿意退一步,和孙凝香一起待在杨景身边,侍奉左右,打理家事。
她自出生起,便生活在林家这样的顶尖大家族环境中,早已见惯了世家子弟的妻妾成群,深谙大家族的生存之道。
譬如她的父亲,身为林家家主,身边明媒正娶、妾室侍婢,各种身份的女子加在一起,足足有十多个。
这在金台府的顶尖势力中,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早已司空见惯。
她从未觉得这有何不妥,也从未觉得女子只能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想要的,从来都是能待在自己心仪的人身边,能为他打理好一切,让他无后顾之忧。
更何况,她对自己有着十足的信心。
她深知,自己没有孙凝香那般温婉动人,没有那般让人心生怜惜的气质,但她外貌长相并不比孙凝香差,她也有她的独特魅力,也有着旁人不及的管家能力、处事智慧。
别的同龄人,还在无忧无虑地玩耍、逛街,痴迷于各式胭脂水粉、绫罗绸缎,整日想着梳妆打扮、嬉笑玩乐时。
她便早已摒弃了这些小儿女的喜好,沉下心来,跟着家族里的长辈,学着打理家产、处置家族事务、应对各方势力往来、盘算收支盈亏。
这些年,她从未懈怠,日复一日地学习、历练。
如今林家的大小事务,父亲早已放心地交给她处置。
上至家族产业运营、下至仆从管理,都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各方势力往来也应对得体,从未出过半点差错,这便是对她能力最好的评价,也是她最大的底气。
她坚信,只要能待在杨景身边,她一定能将他的家事打理得红红火火、妥帖周全,让他不用为俗事分心,能一心扑在修行上,不用操心半点琐事。
她也相信,日久见人心,杨景终究能看到她的付出,看到她的能力与真心。
就在林舒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心中有着对未来的盘算与期许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道轻柔却带着几分烦躁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身旁的洪青竹,收回了落在杨景身上的目光,缓缓转头看向身旁出神的林舒华,秀眉微蹙,眼神里带着迷茫与杂乱,轻声开口问道:“舒华,你在想什么?想的这般入神。”
林舒华回过神来,瞬间收敛了眼底的忐忑、纠结与期许,不动声色地抚平心底的波澜,扭头看向洪青竹,脸上恢复了往日端庄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没什么,只是在想预赛的事情。你呢,怎么一直看着擂台发呆?”
洪青竹再次摇了摇头,眼神依旧迷茫,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与烦躁,轻声说道:“不知道,我现在脑子有些乱,心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明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洪青竹双唇紧抿,她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两道略显模糊的身影。
一道是身姿挺拔的英武青年,一道是卑躬屈膝的拘谨男子。
这两人,自然是杨景和徐洪了。
下一刻,徐洪的身影,便啪的一下,炸碎开来。
而另一道身影,却是愈发的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