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在小黑的背上,孟清瞳选了一个很方便看风景的姿势。
她跪趴着韩杰的背,双臂环绕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头顶,把盘腿坐着的他当成了一个舒服的人肉架子。
当然,从互利互惠的角度,她也给韩杰贡献了一副柔软而富有弹性的人体工学自适应颈枕,可以理直气壮地扯平。
韩杰的心情不错。
昨晚的愉快,让他得到了充分的松弛,早晨看到彻夜信息战的成果,又让他非常满意。所以,出发前他特地去加固了一下东鼎,也算是对那些比较识趣的家族,做一个象征性的表态。
今日微有细雨,他们要去的地方又颇远,韩杰索性让小黑飞到了云层之上。
晨光仍在遥遥东方,铅云恍如淡墨之海,倒是好似看了一场另类的日出。
“今日怎么这么能憋?有话想问,拖到现在还不肯说。”
听韩杰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孟清瞳叹了口气,把下巴挪到他的肩头,小声说:“不知道怎么开口。要说我不好奇,那肯定是假的,可我要问了,显得好像我在埋怨你不讲信用一样。”
韩杰笑道:“何来不讲信用的说法?我只是说,咱们家的地方够大,让你姥姥在这一直长住,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我可并没说一楼的房子因此就不买了。毕竟将来你不嫌弃老人,万一还有老人嫌弃你的时候呢,总要让人有个落脚的地方。”
“都不住,买它干什么呀?钱多存着不好吗?”
“现在又不再需要担心跑路的问题,就当多投资一笔不动产咯。这不是你最建议的理财方式么?”
消费观的事上,俩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孟清瞳只好打住。
只是她确实不太明白,韩杰为什么忽然改了主意。
她不是没想过把姥姥留在家里,毕竟这是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个至亲,两人的样貌,还相似到体现出了隔代遗传的强大。
小的想从老的那儿听很多很多妈妈从前的事,而老的又想把错过的这十八九年,竭尽全力一点儿一点儿补回来。那住在同一屋檐下,对他俩来说当然是皆大欢喜的处理方式。
但孟清瞳也清楚地知道,这个家是韩杰的。
韩杰因为感情愿意不分彼此,但这个不分彼此的对象,仅限定于孟清瞳一个人而已。
所以孟清瞳心目中的理想状态,就是让姥姥在附近住下,等韩杰有事不回来的时候,要么她去姥姥家,要么姥姥来自己家,两人可以互相就个伴儿。
韩杰很明显也是这样想的,不然不至于挥霍人情,让顾双谨从繁忙的院长工作中挤出时间来帮他跑买房子的事。
哪知道一夜过去,韩杰突然改了主意。
一起乘着小黑出发没多久,他就跟孟清瞳说,让姥姥先这么住着吧,想住多久都可以。
孟清瞳歪着头,认认真真地复盘了一下睡醒之后发生的事。
她一贯起得很早,之前体力跟不上韩杰的消耗,总被折腾的闹钟都白定,但现在实力见长,各方面也都磨合到了最佳状态,她的作息也差不多恢复到了原本的节奏。
可年纪大的老人,不光睡得早,觉还比年轻人少。
孟清瞳醒来的时候,苏叶都已经洗漱完毕,下楼在健身器械上活动了一会儿,回来在厨房中对着冰箱的材料,考虑给他俩准备什么早餐了。
看见孟清瞳抱了一大堆东西进卫生间,苏叶还好奇地问:“大清早就洗这么多衣服啊?你上午是不是还有工作要忙?那等烘干了,我帮你收吧?”
孟清瞳给洗衣机定好时,心里有点小埋怨。她为了帮罪魁祸首节约灵力,才收拾好抱出来用洗衣机,结果正被姥姥撞见。等收的时候,发现衣服里包的是床单,这不得纳闷,自家外孙女是有多爱干净,睡一晚上就换洗这么多。
“我走前应该能洗好,烘干机差不多得两个小时左右。等停了,别急着收,先打开盖,让它散散热气,之后啥时候想起来,都掏出来扔我卧室床上就行,我晚上回来收。”
“好嘞,我知道了。瞳瞳,你和小韩平常早晨都吃什么?今天没事,我就把周边转一转,熟悉熟悉环境。回头你们想吃什么?我起得早,可以给你们买回来。年轻人还是得把觉睡足,工作再忙,也不要起这么早。以后有姥姥帮忙,早晨多睡上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的,没关系。”
“韩杰不习惯吃外面卖的,早晨他也不挑,随便家里做点就行,下个面条,炸个鸡蛋馒头片儿。我们修行的人,吃东西已经不是为了饱,为的就是那个家的味儿。姥姥懂我的意思吧?”
“懂,姥姥懂。行了,我知道怎么弄了,你再去眯一会儿吧。姥姥这就给你们张罗,好了叫你。”
“我来帮忙吧,真睡够了,一点都不困。”
“就这点小事,还值当你再沾个手?不困,就在旁边呆着吧,咱们说说话,别打扰小韩休息。”
孟清瞳忍不住腹诽,打扰他的休息?那位爷这会儿百分之百,正搁他那张躺椅上竖着耳朵听这边说话呢。
不过,她带着早晨初起的倦意,闲适而懒散地看着姥姥为自己忙碌,时不时聊上两句家常话,忽然就明白过来,平常韩杰站在厨房门口,满眼温柔地望着她的时候,约莫是怎样一种心情。
早饭吃过,苏叶夺下了孟清瞳从卫生间拿出来的拖把,说白天她闲着又没事,做点家务还能占占心儿,说什么也不肯让孟清瞳干。
等和韩杰商量好今天的计划,孟清瞳穿戴整齐,收拾妥当,准备出发,戴着老花镜在沙发上看了会儿手机的苏叶又赶忙提醒,说今天有小雨,让他们别忘了带伞。
这就是从早上起来到他们出发之间发生的所有事。
孟清瞳很确定,韩杰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她想不出这些很平常琐碎的小事,为什么会让韩杰忽然改了主意。总不能是觉得姥姥住在家里,可以帮忙准备一日三餐,收拾家务,能帮她省出更多时间去专心折腾或被折腾吧?
孟清瞳整理不出个头绪,只好问:“所以你到底为什么忽然改主意了呀?我没觉得早晨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儿啊。姥姥做的早饭你觉得更好吃?”
韩杰正色道:“还是你做的更好吃些,更合我的口味。”
他反手拍了拍孟清瞳的腿,柔声道:“做这个决定也是有多方考量的。最首要的原因,是我想让你更快乐些。”
孟清瞳赶忙说:“我又不会因为姥姥住去一楼,就觉得不快乐。”
韩杰颇为认真道:“不会不快乐,当然及不上肯定会更快乐。清瞳,你让我不知不觉间,得到了自己曾经最渴望的。现在你最渴望的既然已经到了身边,我也想让你更多地去得到它。你总说我快乐,你就会快乐,那反过来,自然也是一样。此乃其一。”
孟清瞳甜丝丝地一笑,没了看风景的兴致,换到他侧面,挽住胳膊往他身上一靠,小声问:“那其二呢?”
“这次咱们遇上的武东升是魔皇控制的提线木偶,他不光想要污蔑,从我的名望上下手,还有从我身边人下手的念头。他既然有了拿你来威胁我的打算,那难保不会有一天还想拿你姥姥来威胁你。事务所和家里的各种防护结界都是我亲手布置的,还有大量你安排的灵阵,在所有隐患都被解决之前,你姥姥住进来肯定会更安全。此乃其二”
孟清瞳点了点头:“其实这些好处我都知道,可我不是怕你会觉得不方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