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日上三竿忙到太阳落山,黑黢黢的人头密密麻麻来来回回。
工程队来过,巫师们来过,电力部门的专家也来过,但直到最后,月亮悬在天上看了半天笑话,原本该是炎鼎的位置,依然只是竖着一个大塑料筒子。
等待的这段时间里,韩杰闲来无事,就叫了个当地灵安局的特遣队员,吃着饭聊着天,顺便了解了一下情况。
特遣队员算是炎鼎大区的特殊编制岗位,在这边各处灵安局外勤体系中人数占比超过三分之一,如果加上综合实力来算,那可以说是炎鼎大区对抗邪魔的绝对主力。
所有特遣队员都来自其他大区的支援,这其中的历史原因说起来其实比较凄惨。
炎鼎附近的生存环境太过恶劣,在那场席卷世界的大战之前,这里甚至连个固定盘踞当地头蛇的大宗门都没有。各方势力都只愿意占据炎鼎附近的灵脉,修筑一些方便修炼的洞府,顺便压榨一下此地艰难求存的原住民,让他们去种植、狩猎、捕鱼、采矿。
在历史上一次比较知名的昆仑会盟之后,炎鼎附近的普通住民还被大量迁徙到其他大区,充当廉价劳力,因此在皇、正、东三个鼎区,曾将这些人记载为昆仑奴。
时代巨变之后,与其他大区迅速形成稳固权力中心不同,炎鼎这边因为各种复杂的问题,还持续了长达数年的内乱。
可以说从那时起,炎鼎大区就注定成了被其他八个兄长联手帮扶的残疾小弟。
所幸这边各种珍稀矿产还算丰富,八位兄长也不至于太亏,反正多出力的多拿点,少出力的少拿点,南鼎那样间歇性自顾不暇抽风一次的,就什么时候出力什么时候拿点。
最后造成的情况就是像现在这样,不管从哪个大区来,只要到灵安局特遣中心,准能找到和你用家乡话聊得来的同胞。
不过今天被韩杰找来聊天的这位是皇鼎大区的外派,在这鬼地方已经待了两年多,再坚持大半年就功德圆满,可以轮岗回家了。
对炎鼎这边的风土人情,韩杰并无半点兴趣。简单知道了当地灵术师组织的情况之后,他就问起了正事——炎鼎到底是怎么没的?
神奇的是,炎鼎市灵安局上到总指挥长,下到门口对面摆摊卖水果的,就没一个人知道炎鼎具体是怎么完蛋的。
用这位特遣队员的话说,那就是大家夜里都睡得正香呢,啥都好好的,岗哨都在值班,大阵还开着,咣一声巨响,大家爬起来穿好衣服一看,鼎崩了。一群人手忙脚乱找了大半夜,想问问守鼎人到底咋回事,而结果就是守鼎人也不见了。
听完这番描述,结合之前了解到的情况,韩杰终于明白,合着灵盟那帮极端分子之前一直没有对炎鼎下手,就是嫌天气太热,想等个凉爽点的时候呗。
毕竟只要找好办法,根本不用做什么准备,也不用搞什么布局,随便找个这边岗哨半夜偷摸打盹的时候,进去就把事办了。
要是之前邱海灵专程往这边跑一趟,是怕事情准备得不放心,那她可真是谨慎过头了。
韩杰偏头望向夜幕下那巍峨的大塑料筒子,心想也许在这地方,做不做出个假鼎并不重要。
从历年的统计数据来看,炎鼎大区经济最差,治安最混乱,但邪魔爆发的数量最少,危害性最低,炎鼎市灵安总局的工作量都比不上皇鼎区一座卫星城的小分局。
孟清瞳猜测,这也许和当地人松弛快乐的生活态度有关,那一口口笑出来的大白牙,可能的确有着抵抗邪魔的感染力吧。
和韩杰熟悉的东鼎大区对比一下,差异还是挺明显的。
东鼎大区那些彻夜亮着灯光,弥漫着艰苦奋斗味道的高楼大厦,到处都是邪魔的种子,自测系统推广普及开来之后,那少数几个难得亮绿灯的,还得被老板盯上,觉得他们压力不足,是不是绩效考核还安排得不够极限。
而反观炎鼎大区这边,镇魔鼎都变成个大塑料筒子了,那些什么工程队、专家、巫师,依然下午五点半刚过就全部准时下班了。
在这儿苦哈哈一路忙到被头顶月亮嘲笑的,全是皇鼎这次和物资一起支援过来的随行人员,和特遣队中那些过来帮忙的老乡。
等廖伯楷忙得脚不沾地四处协调开会、计算,终于拿出了大致的供电方案,转头才发现那几个他明确要求在这等结果的市政管理人员,也都偷偷溜走了,顺便还把手机关了。
夜幕还真是他们的保护色。
这么一来,皇鼎区那些千里迢迢奔波到此的加班狂,也彻底没了办法,只有宣布收工休息。
设备算得上价值不菲,考虑到本地民风,廖伯楷决定留下一半人看守现场,其他人去酒店休息。
韩杰想了想,主动请缨和孟清瞳留在了这边。
老话说得好,来都来了,那不如趁着夜深人静没有打扰,把该做的事都做一做。
于是等其他人都休息之后,韩杰驾起云头,以比较安静的方式带着孟清瞳一起升到高空,越过了那个大圆筒子,进入到位置上的炎鼎中心。
不过孟清瞳没想到,韩杰待办清单上的第一项,竟然不是调查搜集情报,而是先在炎鼎旧址上留个纪念。
等看到云头降下去后就地变了个小城堡,她才意识到自家男人是认真来刷成就的。
她无奈一笑,都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搂在云堆里按倒了。
炎鼎崩坏后裸露出的地面其实也是一片不小的草原,可能是常年被炎鼎灵脉浸润的原因,这些青翠的植物蕴含着旺盛到吓人的生命力。大概是被这月光映照出的生命力所感染,韩杰在后半程撤掉了祥云术,带着孟清瞳一起,真真正正地脱离了所有的束缚,以最原始的姿态回归了自然。
月亮也没想到,好好地看着看着笑话,场景的画风就突然变了,忍不住扯了几朵碎云,遮住了羞涩的脸。
等完成了这漫长而带有奇妙执念的原始仪式,韩杰摊开四肢躺在柔软的草地上,问枕着他胳膊的孟清瞳:“怎么样?感觉如何?”
孟清瞳眼睛眯成了丝,骨头还酥着,一动弹就想哆嗦。她想了想,咕哝了一句:“刺激是挺刺激,就是味道好怪,跟割草机刚从我身上开过去一样。”
韩杰望着夜空,轻声道:“我倒是还挺怀念这味道的。小时候爹在田里干农活晚了,慢悠悠赶着驴车回家的时候,我就躺在车斗里这么看天,闻到的,就是这挺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