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后,酒肉的香气、脂粉的香气,混合着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香气扑鼻而来。嬉笑声、音乐声,和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呻吟声,几乎同时钻进耳朵。多重感官的轰炸下,眼前出现的广阔大殿,都莫名地带来一种拥挤感。
大殿里有几十个男男女女,肤色各异,年龄不同,但毫无疑问,每个人都在用自己最喜欢的方式享受生命。
他们旁若无人,完全沉醉在了属于自己的世界里。
走在这群人之中,耳闻目睹,连一向自诩脸皮厚的孟清瞳,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安放自己的视线。
大厅的另一端是一张宽大舒适奢华的软床,吊垂着金帐,两侧站着侍女。如果不是有明确的邪魔气息正在源源不断地从中传出,孟清瞳都要错以为自己穿越时空,来到了古代什么国王的后宫。
“我真的不想见你,韩杰。你的心剑对我来说太危险了。”
随着床上身影的开口,两侧的侍女将金帐打开,挂在了幔钩上。
大神官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介绍说:“这就是你们想见的使者,你们可以叫她蕾琪。”
大床上靠着软枕半躺的,是个相貌明明极其出色、身材也非常惹火,却莫名让人生不出半点冲动的成熟女郎。那满是流苏的纱裙根本没有什么遮掩的效果,可大殿里如此多的男人,却没一个往这边多看一眼。
蕾琪打了个呵欠,把鎏金长烟杆向旁边推了推,慢条斯理地说:“他们对这名字不会满意的,他们想找更本质的我。小胡拉尔啊,我真是伤心呐,要是今晚我说服不了他俩,我和大家的美好缘分,就到此为止了。”
胡拉尔一本正经地单膝跪下,托着那女郎的赤足,很虔诚地吻了一下她的脚背,温柔地说:“请您放心,我托天启教派的朋友打听过他们的事。这世上最有可能接纳您这样使者的灵术师,就是他们。和他们好好谈谈吧,整个大区的未来,都还要靠您呢。”
蕾琪伸了个懒腰,手撑着软枕缓缓坐直,肚脐上嵌着一头的腰链发出叮铃叮铃的轻响:“该从哪儿说起呢?总感觉好麻烦。”
韩杰拉过一张软椅坐下,淡淡道:“你可以说得简单些,我们会做判断。”
蕾琪盘起腿,支着膝盖单手托腮,说:“简单点儿好。那……我见过你,还很怕你。所以这次降临,我就在想办法,好不那么怕你。
“我想了一个我自认为还不错的主意,你追着杀我们,是为了保护你所在的世界。那我只要跟你一起保护这个世界,不就可以算是你的同伴了吗?你应该就会懒得来专门对付我了吧?
“可满世界跑来跑去,也太麻烦了,所以我就选了这里。我来保护这块不被其他人疼爱的土地。这些年我也算积累了一些成果,边境上牺牲的人少了,城市里的其他侵蚀者,弱一点的化成了我的食粮,强一点的,则根本没有降临的机会。
“虽说为了不惹灵安系统注意,我偶尔会放过一些精挑细选的漏网之鱼,但以它们的实力,哪怕是对街上的流浪汉,也造不成什么危害。我的能力已经渗透进了这城市的四面八方,几乎所有角落都有我的气息在回荡,我让大家生活的无拘无束,快乐,自由。我相信,如果我消失,至少整个炎鼎大区的人,不会有谁生活得比从前更好。
“这就是我拿来和你做交易的筹码,我今后可以永远这样持续下去,因为我也很享受现在的生活。这样的我,可以卑微地向心剑之主阁下,恳请一个继续存在的机会吗?”
韩杰闭目养神,好像把场面交给了孟清瞳。
孟清瞳想了想,问:“所以炎鼎大区这些年邪魔事件上的相关数据非常优秀,其实是你的原因?”
蕾琪缓缓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对我来说并不难,我的位阶比大多数侵蚀者都高。那个满身是火的小疯子,如果在裂隙见到我,一样要正正经经行礼。我会不会理它,全看我高不高兴。在位阶上能与我相提并论的侵蚀者并不多,而能让我提前下场累积这么多年之后,依然连关门都做不到的,除了我自家老大,恐怕也就只有你体内万魔引原来的主人了。”
孟清瞳若有所思地问:“你在这边已经积累很多年了吗?”
“我降临在这儿的时候,小胡拉尔还是街头流浪的孩子呢。现在,他已经是个出色的大神官了。”
孟清瞳皱了皱眉:“也就是说,这个教派其实是你在幕后操纵的?”
“我才没兴趣管那么多事儿,是小胡拉尔觉得,有更多人来帮我掩饰,对我来说更安全。这些年……真是辛苦他了。”
胡拉尔很认真地说:“不,都是因为有您,我们才有动力不停地拼搏,向上爬。为了和您一起过上这样的日子,我们才会一路奋斗至今。”
蕾琪笑了起来:“也对,我的源头,本来就是你们人类不断进步的动力。”
既然找到了这座城市的幕后真正老大,孟清瞳干脆问:“这次炎鼎出事,他们的守鼎人也不见了,你知道那家伙去哪儿了吗?”
没想到蕾琪抬起左手,指着上面一块小小的淤青说:“那个守鼎人,本来就是我放在镇魔鼎附近方便了解情况的分身。那只火疯子自爆的时候,我为了压制威力,不得已把它送掉了,现在还很痛呢。”
孟清瞳暗暗咽了口唾沫。
这就是实力上的差距吗?阿尼尔拼尽全力帮一部分人挡了一个方向上的冲击,就在ICU住到现在。
眼前这邪魔只动用了一个分身,就把自爆的威力压缩在了鼎内,代价仅仅是一块淤青而已?
而且,她居然靠一个分身就能当上守鼎人,其他八个大区支援了这边这么多年,竟一点都没察觉?
像是意识到她在想什么,蕾琪微笑着说:“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强,很多时候我利用的,是人们心底的惰性,当大家都懒得想的时候,很多破绽就都不再是破绽。”
孟清瞳拍拍脸颊,给自己提了提神。
眼前这女人实在是好说话得不行,让她情不自禁就想单刀直入,问一下最关键的问题,懒得再兜兜转转绕弯子:“蕾琪小姐,本质上咱们的阵营是互相敌对的,那想要换取信任,你总要付出点什么代价才行,对吧?那你愿意把你的真……”
孟清瞳的问题还没说完,蕾琪那边就很淡定地给出了答案:“懒惰。这就是我的密钥,和我向你们求饶的诚意。”
“果然如此。”孟清瞳感慨了一句,看向韩杰,准备征询一下他的意见。
反正单就目前能确定的事实,孟清瞳个人是愿意让这位蕾琪小姐在炎鼎大区多待一段时间,当专业压舱石的。
韩杰没有表态。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