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调转方向,重新往那间大圣堂飞去。
这次孟清瞳提前拿了两张清心符出来,给自己和韩杰胸前各挂了一个加持。
但一飞入到范围内,他们就意识到,对方的能力并不是精神方面的扭曲或是感染,而是更近似于一种唤起。
就像是欲鹆,它并没有本事直接把对异性的渴望强加给你,但是它能让你心底的种子迅速萌芽生长,最后变成一个庞大到不可控制的怪物。
他们两个进入范围后,心里被唤起的那种强烈的冲动,用一个字就能精确地形容,那就是“懒”。
不想动,不想思考,觉得一切都好麻烦,只想在温暖柔软的被窝里待到天荒地老。
韩杰和孟清瞳同时确定,他们又遇到了一个原初之孽。
孟清瞳抽出一张阵图,搁在俩人屁股下面坐着,没精打采地说:“这邪魔的能力还挺棘手,我又想回去睡觉了。”
韩杰手里握着赤怒,精神比先前好了不少,微笑道:“这能力在你身上效果极好,还是因为你平常总是把自己逼得太辛苦。想休息的冲动一直都在,只是被你压着,抬不起头罢了。”
孟清瞳耷拉着眼皮小声咕哝:“躺平还不容易,谁不想躺啊?但泄了那口心气儿,再爬起来可就难了。”
小黑忽然发出一声低鸣,振翅悬停在半空,头顶的长长翎毛向前一晃,在空中打出了一环环透明的涟漪。
大圣堂外围,居然还开启了颇为隐蔽的结界。
韩杰将神念探出一试,颇为讶异地发现,这结界居然只对有邪魔气息的东西生效。难道那邪魔并不是躲藏在此,而是被关押着的吗?
小黑降落下去。韩杰把小黑收起,拉住孟清瞳的手,轻轻松松穿越结界。
沿路走上一道长长的石阶,他们来到了大圣堂的门口。
铁门紧锁,门卫室里倒是有个年轻小伙子,不过光听鼾声也知道,大概睡得已经快要呼出鼻涕泡。
韩杰不想惊动太多人,直接驾云越过大门。彩色碎石铺成的路面当中,横亘着一个不小的喷泉。喷泉上的雕像正在跪地为病患治疗,彰显着安抚者的荣光。
绕过喷泉向里,是正殿的大门。
邪魔的气息越来越浓,已经完全不再掩饰,甚至有了几分向他们两个示威的味道。
韩杰神念一扫,奇道:“又是个我没见过的。”
没想到里面竟传来了一声懒洋洋的回应:“可我是见过你的。你这大杀胚找上来,真是要我的命哟。”
韩杰笑道:“我可听不出你有什么紧迫感,这是连命都懒得逃么?”
那声音带着几分无奈说:“逃又有什么用呢?跑是跑不过你的。你都能把万魔引娶做老婆,我哪里还躲得过去?只能硬着头皮,试着向你求个饶,看能不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让我继续在这穷乡僻壤混吃等死,大家双赢,不是皆大欢喜?”
韩杰推开正殿大门,踩着柔软的地毯往里走去。
尽头的圣坛上,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有几乎剃光的短发,黑到油亮的皮肤,和鼓胀到仿佛随时都可能爆开的肌肉。
刺青占据了他大半张脸,表情看上去凶神恶煞,但他开口的语气却谦和有礼,还是字正腔圆的、孟清瞳和韩杰都能听懂的话:“你们好,远道而来的客人。我是圣迹教派的大神官胡拉尔·达玛特,希望你们二位在决定硬闯之前,能允许我跟你们谈一谈。”
韩杰随便找了张长椅坐下,孟清瞳则在旁站着。韩杰拍了拍旁边的座位,孟清瞳摇了摇头,小声说:“我站会儿,提提神,现在浑身上下都懒洋洋的,一点都不想动。”
胡拉尔继续说:“我相信两位已经注意到了自身的异常。那是她感到恐惧,为了自保而采取的必要手段,这种影响本身并没有什么危害,希望您二位不要太介意。”
韩杰挑了挑眉,开门见山道:“所以这邪魔是你们故意养在大圣堂的?”
大神官双手持着权杖,很认真地说:“我并不认为‘邪魔’这个词汇适合用来形容她。她是保障了这座城市安全稳定的幕后英雄,她的功绩不逊色于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位英雄。我希望你们能公正地对待她,而不是以你们一贯的偏见,随意向她出手。
“她温柔而平和,根本不懂什么是反抗。她是鼎神赐予这纷乱世界的使者,是整个炎鼎大区最美好的宝物。我以大神官之名,诚挚地恳请你们,去听听她说的话,去看看她做了什么,你们会了解,她对炎鼎大区有多重要。”
韩杰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道:“可我们在被炸掉的炎鼎里查到了她的气息。”
“那是她尝试阻止危机的努力。但如我所言,她不懂什么是反抗,也不懂什么是争斗,她和她那些被称为邪魔的同类不一样。我敢说,如果不是她,炎鼎的崩坏造成的后果只会更加严重。你如果去过现场,了解过现场周边的情况,你就应该知道,这里比东鼎那边好了太多。至少联合管理委员会,不用专门拨出一笔预算来帮老百姓修窗户治耳朵。”
韩杰和孟清瞳神念中飞快交流了几句,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并不是鬼修罗学会了精确控制自己的力度,而是大圣堂这边藏着的幕后邪魔,用她的力量圈禁了炎鼎内的自爆,没让那威力波及蔓延出去。
如此看来,这邪魔的实力确实强得可怕。
但问题是,她为什么好像站在了人类这一边?
这么强的邪魔八成不会是像小黑和幽灵马这样被驯化,难道和小兔一样,受到了什么感情方面的影响吗?
两人的好奇心都被吊了起来,韩杰问道:“我们可以保证会和她认认真真谈一谈,现在可以见她了么?”
“请跟我来。”
大神官转身向旁边的门走去,他斗篷的下摆长长拖在地上,让孟清瞳忍不住小声咕哝了一句:“难怪这儿的地看起来这么干净,真省拖把。”
侧门外的走廊很长。行至一半的时候,大神官停下脚步,双手扶住旁边墙上挂着的油画,用力向旁掰动。
随着一阵沉闷的吱吱嘎嘎,旁边的石墙缓缓划开,露出了一个隐秘的通道。
通道里是旋转向下的石阶,他们沿着走了三四圈,就看到了一扇装饰华丽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