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兴市是正鼎大区最北端的卫星城，同时承担了农业、工业、采矿、军事防卫等多个职能。城市靠东北一侧地势崎岖，河道密集，西南则地势开阔，土地肥沃。不同方向上的居民生活水平差距巨大，人口稠密程度当然也不能相提并论。
野松坡就是东北方向上比较常见的穷困山村之一。
按照通行的定居点最低建设标准相关要求，这里该有的都有，但反过来说，没要求必须有的，也就都没有。
孟清瞳才接近村口，就发现手机的灵能网络已经断了信号，只剩下普通运营商的基站还在卖力工作传递信息。
从上空看，野松坡与古河町相距并不远，但实际落地开始走山道后，她才发现，即使从野松坡村口就能直接看见古河町的一部分，从这儿过去骑小电驴走盘山道，恐怕也得一个多小时。
里面所有的住房都黑漆漆的，只有昏暗的路灯，强打精神继续尽自己的义务，勾勒出这个小村落大致的版图。
孟清瞳拿起手机，在村口冲里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握住项链，从外围开始，一点点探索村里的情况。
比预计的最糟情况要好不少。村子里虽然到处都有邪魔种子的气息和味道，但像董亮那样的成体，寥寥无几。
这起码意味着，在他们赶到之后，这个村里的人大都还有救。
把那零星几个可能是成体的气息标注出来位置，孟清瞳将资料共享给韩杰，轻声问：“先拔钉子，还是先看大家的状况？”
“先拔钉子吧，这东西的感染力可快可慢。若是处置不当，恐怕会平添不少牺牲者。”
“如果这样直接动手，那边一定会知道咱们来了。稍微耽搁点功夫，我来布个大阵吧。”
这种时候，韩杰就会颇为怀念死水。
悲痛到了极致，人会为了自我保护而主动隔绝心灵与外界的交流，像是把灵魂浸泡在寂静的死水中，勉强度过最难熬的时光。因此，那把心剑的特殊能力就是隔离，是创造主动与外界切断联系的结界。
所以，韩杰很好奇，如今由他操刀、孟清瞳供应材料的这把心剑，到底会有怎样的效果。
神爱世人，圣光普照？
恨为毁灭，爱是救赎？
也怪当年三星挂月山那些师兄师姐不够争气，就没有一把以爱铸炼的心剑，可以生出异象，让他作为参考。
孟清瞳忙着绕村布阵，韩杰便又见缝插针，召出小玉在旁守着，盘膝于祥云上坐定，继续一点点推进着心剑铸炼的进度。
孟清瞳有灵魂空间这得天独厚的便利，布置常用的几个基础大阵，可以说是轻松至极。选好位置和构件，到了之后直接掏出现成阵图，往地上一铺，四个角压上小石头，就可以往下一处去了。
如此绕着村子兜了一圈，虽然不如死水的结界那么强力，但大阵的干扰已经大致成型，针对邪魔的特性，会有颇强的克制。
孟清瞳正准备唤醒韩杰，却见他自己睁开了眼，目光炯炯，望向村里。
孟清瞳跟着转身，这才意识到，大阵的效果给万魔引也造成了几分影响。村里那个正在走出来的蹒跚身影，她竟一点都没感觉到。
那身影缓缓穿过大阵，走到外面。
孟清瞳手里握着项链，感应出对方花白头发上，正在沸腾翻滚着强烈的邪魔气息。
她抽出几张灵符，在背后用比划两下示意韩杰不要急着出手。然后，她迎上去，面带微笑，口吻很客气，很有礼貌，就像他们俩是远道而来迷了路，只想在此找个地方借宿的旅者：“老伯，您是这野松坡村里的人吗？里面现在什么情况啊？怎么大家都休息得这么早？”
出来的人看上去年纪已经很老，像个皱巴巴风干的果子，已经没了半点汁水。他走起路来，关节也在咔哒咔哒作响。
但他的脸好像还算正常。
他盯着孟清瞳看了一会儿，皱起眉，像是在很用力地逼迫自己思考，回忆，接着，用极其缓慢的语速说：“我感觉到了灵力。你们……是小杨请回来的灵术师吗？”
孟清瞳大幅度地点头：“对，委托协议我还带了一份，您要看看吗？”
“不用了。”老人的双肩垮了下去，像是忽然间卸掉了一个无形的重担。
他喃喃地说：“有人来了就好。不然，我是真的没办法了。这邪魔太诡异、太厉害，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中的招。等我发现不对，就已经来不及了。谢谢你们能来。进村子前，先把我杀掉吧。我快要撑不住了，我和妖魔鬼怪斗了一辈子，我不想临了，还变成它们的鬼样子。”
孟清瞳转过头看向韩杰。
韩杰平静地摇了摇头。
正常的办法，已经不可能救回这个退休的老灵术师。
被感染变异的部分全都是不可逆的人偶化，他的生命机能，甚至都已经大部分建立在那些人偶部件附着的邪魔之力上。
只要正常诛灭肃隶，他就会死。
孟清瞳轻轻叹了口气，手掌在戒指上一抹，抽出夜悲。
但她才走近两步，那个老人就大声说：“别过来，用不需要靠近的法子。这身体现在已经不完全受我控制，随便靠近……会有危险。”
他颤巍巍地转过身，低下头，坦然亮出了毫不设防的后脖子，说：“我衣服兜里的手机，你一会儿记得拿。那上面，有我去古河町调查时做的笔记。我已经想不起来都写过什么了，只模模糊糊记得，应该能有点用处。快些动手吧……我好困，我好像……又看见我老伴了。”
一阵微凉的风吹过。
韩杰站在了那老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