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在灵力的托举中缓缓倒下，干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解脱的微笑。
韩杰收起泣血，轻声道：“你来检查他的遗物吧。”
孟清瞳将夜悲送回戒指，过来蹲下，小心翼翼地将衣物中散乱的木质躯干一块块取出，放在地上。最后，从兜里找到了那台十多年前款式的旧手机。
那应该是老人还在边境服役时，部队配发的制式款，装有在当时看很先进、现在已经被淘汰了好几代的外置辅助灵纹壳，里面的智能系统也已十分落后，看安装的应用，应该也就是拿来听听新闻。
老人不太会用备忘录之类的软件，他记录的情报，都留在短信息的草稿箱里。
最初的一条，有个填好的发送号码。孟清瞳查了一下，是北防区域灵安系统接收紧急事件的专线。
但那个号码对应的系统三年前就已经更新过，向那个号码打去的电话、发去的短信，都只会被AI接收自动备案，只有符合预警条件，或者触发什么关键词，才会转到人工服务者的眼前。
时代是一辆高速冲刺的列车，一旦被抛下，就只会被甩得越来越远。
短信有字数限制，条目众多，看起来麻烦得很。孟清瞳索性填上自己的号码，把那些短信都发了过来，然后共享给韩杰，让他用识海里的智能助手，梳理成了一篇完整的情况报告。
可能因为老人是野松坡最早被邪魔感染的几人之一，他没有记录任何野松坡这边的情况，所有的内容都是围绕着他在古河町调查出的线索。
老人推断，一个多月前出现的那位见谁都只问要不要人偶的女孩，是个极其恐怖的高位邪魔。
在古河町整体保持着平静的情况下，它的魔爪悄悄延伸到了那个小镇的每一处。大量被邪魔操纵的伪人混杂在正常的居民之中。如果不能及时除掉那个邪魔，古河町很快就会变成一座彻底的人偶之城。
老人当时神志还算清醒，他认为这次邪魔污染的源头，应该就藏身在古河町的几户大家族之中。
为了后续调查，他还记录了那几个家族的大致信息。
历史最悠久的，是住在小镇中心的古河家，不过，虽说是古河町的冠姓大族，却早早就已经衰落。新一代的年轻人，几乎都移居去了大城市，有做演员的，有开面包店的，一年到头见不到几面。
当前影响力最大的，是在近郊建了一栋豪华洋馆，老老小小都几乎足不出户的河原崎家。根据当地流传的说法，那家早年就闹出过诅咒人偶的灾难，有足足一条分支都死得齐齐整整。
除了这两家有人偶匠师传承的，还有垄断了古河町人偶网络销售渠道，纯粹靠生意头脑占据了一席之地的伊藤家。
这三个家族的底蕴积累全部和人偶有关，都可以成为邪魔最理想的藏身之地。
老人的后续计划，就是针对这三家逐个展开调查，但还没实际执行，就因身体不适撤了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机会出发了。
孟清瞳收起手机，知道事情得一样一样办，地方得一处一处跑。
眼下，还是人均得救概率更高的野松坡，更需要他们。
孟清瞳布下的大阵，同样也干扰了声音的传播。向村子里走的越深，周围就越寂静。隔着小院的围墙，都能清楚听到屋里那绵延不绝的鼾声。
另一个已经完整发育的肃隶成体就在里面。
孟清瞳翻过院墙，听着鼾声，找到了这家人的卧室。
周围的邪魔气息已经十分浓郁，到了会影响判断的地步。孟清瞳略一犹豫，先把护身灵符给自己贴上激活。
进屋之后，她举起一张辉光符，大步走到床边。
床上的男人睡得很香，旁边的被窝空着。凑近仔细观察，就发现男人的枕头长出了无数细细亮亮的丝，大部分延伸到了男人的头发里，剩下一些，有的钻在耳朵眼，有的连在鼻孔上，最后一小把则塞在他的口中，随着鼾声颤抖。
孟清瞳伸手按了按那枕头，没察觉出任何异常，那些细丝倒是很明确，全都是肃隶的味道。
她随便在枕头上布了个小阵法，将那些细线收拾得一干二净。
男人的鼾声暂时停了，他抬起手抹了抹嘴，翻了个身。
一个闪亮亮的东西从他头发中掉了出来。
孟清瞳把辉光符放低，发现那是一个用来保持耳洞不愈合的小银钉。
她迅速用万魔引过了一遍睡熟的男人，果然，成体不是他。
这屋里之前应该还睡着一个女人，她哪儿去了？
孟清瞳趴在地上看了一眼床底，只有一个破旅行箱和几双穿旧磨了边的高跟鞋。
她站起来，忽然觉得后脖子痒丝丝的。
她立刻向旁边跳开一步，转身看向先前的位置。
一缕乌亮的黑发，在空中悬垂着。
孟清瞳缓缓抬起头，顺着发丝往上望去。
房屋的梁木上，爬满了不知道多长的黑发。
那些发丝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一样在蠕动，在它们的中心，一个关节已经是球形的女人像蜘蛛一样倒挂在那，脑袋轻而易举地转了一百八十度，死鱼般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孟清瞳。
被吓了一小跳的孟清瞳有些恼火地想，大半夜搞出这种阴间场面，这邪魔难道是伊藤润二的粉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