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上次马尾辫长度惨遭腰斩的事件后,孟清瞳就深刻理解了游戏圈广为流传的一句四字口诀——毛多弱火。
尽管几乎所有人在脱毛的时候,都不会考虑到头发,头发依然是毛。
想到自己脑后那更适合叫做兔尾的小辫子,再看屋里这铺天盖地黑油油的长头发,孟清瞳的心里和手里立刻同时冒出了火。
那些头发已经是邪魔的一部分,一般的火当然不会有效。
但孟清瞳敢在普通人房间里使用的火,当然也不一般。
韩杰坐在屋顶上。
他本来觉得这只肃隶的成长相当不错,孟清瞳如果不叫小玉进去帮忙,兴许要费点力气。
他就打算趁机再磨一会心剑。
但他才刚刚凝神,还未入定,屋内的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韩杰稍感讶异,跟着才忽然明白,原来孟清瞳这阵子才用光灵魂空间中最古早的存货。她实力的显著提升,和她灵符威力的强化,居然保持着三四个月的时间差。
借给她的夜悲,也在她的手上持续不断地发生难以理解的变化。
原本只是两人的使用方式有所不同。
韩杰即使动用夜悲的灵魂切割特性来救人,也大都是刀砍斧剁,大开大合,适合给病人截肢。
而孟清瞳操作起来就精细许多,倒是快要把夜悲真真正正变成了一把治愈患者的手术刀。
从那时开始,夜悲的表面就开始流转着柔和的月光,连那黑沉沉的剑锋,都被映得有些发蓝,上面点缀的星芒,在那层月晕之下,已经快要看不见了。
孟清瞳离开屋子,抬头看向韩杰,指了指下一个要去的地方。
韩杰跳下来,与她并肩而行,轻声道:“别的心剑都没有这样的情况。怎么夜悲在你手上,就和在我手上完全不同?”
孟清瞳轻轻吻了一下手上的戒指,微笑着说:“没听过那句话吗?化悲痛为力量。我正在努力把你的悲痛,化成我的力量。”
韩杰笑道:“可有效果?”
孟清瞳带着很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当然有。越能深刻理解你当年的悲痛,我就越能找到让自己尽快强大起来的力量。这样还能增加咱们铸炼心剑的材料哦。所以……等夜悲被我压榨的差不多,你剩下的心剑,也要轮流借我用一用。”
韩杰点了点头。
默默走出几步后,他忽然道:“我有时也会想,即便当年那些事,我记得格外深。可若我没把他们练成心剑,永固在那个状态。或者说,我没有去三星挂月山,选了别的什么修道宗门,修行上百年千年,这些感情……会不会就都淡了?我……还会不会有如今这样荡尽群魔的执念?”
孟清瞳拉住他的手,指缝相嵌,密密合合,柔声说:“我倒觉得,事情的前后因果不能这么随便颠倒。你能练出这些厉害的心剑,也许就是因为,你害怕自己淡忘。
“我也是天才呀,我知道,很多事情不是单单靠天赋就可以做到的。我能想象得出来。当年真的还很年轻的你,看到周围那么多修为高深的灵术师,百年千年的活着,你说不定就会担心,担心如果忘掉了在这个时候的悲伤、愤怒、仇恨……那会不会是对已经逝去的家人的背叛。
“所以啊,我觉得并不是你把这些心情铸炼成剑,让它变成了跨越千年的执念。而是你为了永远记住他们,才非常拼命的努力,把心情铸炼成了剑。”
韩杰牵住她的手,指间略略用力紧了一紧,轻声道:“你为何会这样猜测?”
她笑着说:“因为我的想法也是类似的呀。我现在好爱好爱你,满脑子想的都是你。偶尔甚至会冒出比较离谱的念头,想如果这个世界就要毁灭了,我在拯救世界和你之间只能选择一个,我应该会选你。
“我现在是这么想的,为了和你长久在一起啊,我一直在拼命努力,想一直陪你活下去。但是……时间很可怕,我现在还不到十九岁,三四岁时候的事,很多就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
“你之前翻我记忆碎片的时候,给我共享了好多情景,我其实都已经忘得干干净净了。我是因为害怕对你的爱会变淡,才想要把它铸炼成心剑的。我希望即使过去千年万年,当我拿起这把剑,我就能回忆起,我有多爱你。”
韩杰拉起她的手,吻了一下自己送出的戒指:“后面的步骤,我会加入一些属于我的材料。这是咱们两个的心剑。不过,我更希望千百年后你我不需要拿起这把剑,只要如今夜这般拉着手,便能知道,一切都还没变。”
孟清瞳微笑着用力点了点头。
走出一段,她又说:“等哪天魔皇彻底被赶走了,这把新的心剑也能证明比你的大恨还要强。那,你这些心剑……”
韩杰接过话头,淡定道:“真有那一天,就如你所愿,让这些过往的执念,都烟消云散吧。”
孟清瞳握着拳头在自己胸前挥了挥:“好,我一定会拼命努力的。”
她确实很努力,在逐个定点拔掉了那些钉子之后,又不知疲倦地开始挨家挨户,用夜悲解除邪魔留下的种子。
虽然还不知道上位邪魔的具体信息,但从肃隶的情报上,孟清瞳已经大致猜测出,对手的能力,是以自身为核心,肃隶为分基地的扩散方式。
越靠近它的本体,生成的肃隶能力就越强。当肃隶的强度超过某个阈值,它就可以在周围人的身上不知不觉地传播种子。如果变化为成体时的肃隶不够强,或者急着扩大影响,它也能通过直接袭击的方式,把目标转化成受控制的人偶。
肃隶的强度直接受和上位邪魔本体之间的距离影响,所以在本体不移动的情况下,扩散到外面的肃隶,只会形成一个又一个以肃隶为中心的小圈子,危害远不如本体藏身的地方。
野松坡距离上位邪魔不算远,受影响的时间又足够长,整座村子近百户人,除了那几个成体之外,差不多都已经被种子附身。
孟清瞳展现出了极好的耐心,每户人家,都进去点起辉光符仔细检查一番,再用夜悲把种子彻底清理干净。
跟了两家之后,韩杰觉得应该不需要一直盯着,就坐到小玉背上继续铸炼。
小玉跟着孟清瞳的足迹,飞一会儿,停一会儿,飞一会儿,停一会儿,没多久,就无聊地张大鸟嘴打了个哈欠。
等村子里所有的邪魔气息差不多快要被清理干净,韩杰睁开眼,东方的天空都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
彻夜未眠的孟清瞳,伸着懒腰回到小玉背上,看了看快要出来的太阳,满意一笑:“好,差不多可以往古河町去了。”
韩杰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何必故意这样拖延磨蹭?早早忙完,在小玉背上睡一觉。直说就想等出太阳再往那边去,我难道还会笑你?”
孟清瞳瞪着他:“你这会儿不是就在笑吗?可是……真的很吓人啊。我都算是比较爱看恐怖片了,冷不丁见着房梁上飘着的那个脑袋都吓了一跳。古河町那边是瀛族聚居地,他们最擅长拍的电影不是恐怖片就是成人片。我才不要大半夜去那边,看见哪种,我心里都不高兴。不是吓一跳,就是要长针眼。”
“那你要不要眯一会儿?过两个小时我再叫你。”
“不用了,我精神还好,直接往那边去吧。正好我把昨晚的报告发给范局长,省得她在流程上挑我毛病。”
小玉忽然扬起头,轻轻叫了两声,说:“妈妈,你好像白等太阳了。”
孟清瞳一怔,看向古河町那边。那个小镇,居然笼罩了一团巨大的黑雾。
晨光照在上面,就像水被被海绵吸干,几乎剩不下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