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瞳板起脸，捏了捏攥起的拳头，大声说：“很好。我很愿意学习一下你的逻辑。等我把你打死在地上的时候，也会很诚恳地告诉你，你如果有什么反对意见，尽管提。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
那女孩的脸上露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微笑：“看来你我的想法有着根本上的分歧。沟通的效率还不足以抹平生命形态带来的巨大差异。那……只有通过最原始的方式来解决，看看谁能拿到生存这个最终的胜利果实吧。”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小人偶，让孟清瞳的脑海里闪过了“虫群”这个词。
即使没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到这么多奇形怪状的小人偶以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的态势冲锋过来，一样会有生理性的不适。
这次人偶大军不再身披黑纱，没了针对性的抵抗能力，刚冲入到四界寒渊的阵法范围之内，就纷纷挂上了霜蓝色的冰晶，行动速度迟缓了几分。
但这批人偶的实力和之前那些的确有天壤之别，就像是炮灰消耗完对方弹药后压上来的正规军。
同是天地糜齑这种顶级神符，之前可以将命中范围直接清场，一个不留。现在一张打上去，只有中心点承压最强的几个人偶崩散成零件掉落，其他的人偶身上，只是多出了数道裂纹而已。
更出乎意料的是，冲来的人偶还结成了三三两两的小队。
有靠强韧顶在最前面的，有在后面提线帮忙加速和回复的，还有会使用一些基础灵法、被队伍保护着不断进行远程输出的。
韩杰随手撑起一块纯靠灵力凝结而成的盾牌，皱眉道：“若实在难拿得很，这次就算了吧。我总觉得，这邪魔兴许要跑。”
孟清瞳已经把真名的主意打到了这些飞来进攻的小人偶身上。
但这些小人偶不仅表面覆盖着一层异时空的信息，有极强的干扰。
她好不容易用锁龙符困住两个，探入其中的感应，却依然只能查找到信息层面上毫无意义的虚空。
人偶军团一波又一波地发起浪潮式的猛攻。
看着防护盾上荡起的一圈圈波纹，和那女孩背后空中依然在源源不断冒出人偶的黑色漩涡，孟清瞳撇了撇嘴，心想，还真有点某两个技能合成变为王之人偶的味道了。
她丢出几张符，减缓了一下灵盾的防御压力，盯着那个不知不觉已退到屋顶边缘的女孩，忽然发现，她站的地方好像是附近的最高处，而在保持视线覆盖他们两个的前提下，对方尽量不着痕迹地把距离拉开到了极限。
这会是畏惧吗？
念头一生出来，就跟春天雨后的野草一样，多大的石头都压不住，搔得她心里痒丝丝的，跃跃欲试。
她递给韩杰一个眼神，征询一下前辈的意见。
韩杰微微皱眉，略一思忖，望着空中越打越多的小人偶，缓缓点了点头。
孟清瞳知道，如果这次尝试还是没有结果，他们就只能放弃真名，先把这邪魔消灭了。
这地方紧邻古河水库，附近还有其他村镇，算是北部边界人口较为密集的聚居地。真名的优先级再高，也不能高过那些人宝贵的生命。
孟清瞳深呼吸了两次，把灵力仔细调动到身体的每一条肌肉中，然后轻轻拍了拍小玉的脖子。
克制了许久的小玉立刻畅快地鸣叫一声，舒展开了它凤凰一样的羽翼。
璀璨的华彩光环当即将铺天盖地的小人偶强行排开到数十米外。
紧接着，小玉全速冲刺，化作疾行的火龙，直扑那个远远观战的女孩。
那女孩苍白的脸上又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就像她早已在等待这一刻。
火龙即将撞击上她的时候，她突然双手抱紧怀中的洋娃娃。
在她的身前，凭空出现了一个更加巨大的黑色漩涡。
火龙来不及转向或是急停，一头撞了进去。
但几乎是马上，一道包裹着月晕的剑光凭空斩出，将错位的空间劈开一道巨大的裂缝。
孟清瞳从中一跃而出，重重一脚踹在了那女孩的脸上。
裂隙迅速合拢，小玉并没跟着飞出来，那一条炫彩的火龙正在虚空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小人偶中左冲右突，像是在玩全息立体贪吃蛇。
那女孩被一脚踢飞到屋顶下面，怀里抱着的洋娃娃都掉在了地上。
孟清瞳低头看着那个洋娃娃。它的外表很寻常，金发蓝眼，圆圆的脸，穿着漂亮的蕾丝裙子，造型卡通化，就是那种在附近村镇的集市上都能很容易买到的平凡款式。
但是，孟清瞳从来到这附近开始，见到的所有人偶，都是高度逼真到足以产生恐怖谷效应的类型，只有这个洋娃娃，像个真真正正的玩具。
如果说像人偶的都不是真正的人偶，那像邪魔的也不一定是真正的邪魔，像玩具的，可能也并不是什么玩具。
孟清瞳弯下腰，看上去像是要把洋娃娃捡起来。
倒在下面的那个女孩爬起来，抬头盯着屋顶上孟清瞳的动作，嘴角勾起了怨毒而得意的微笑。
纤长的手指快要碰触到洋娃娃的那一刻，灵力之光骤然闪耀。
三张从空间里变出的锁龙符，交错成一个米字，把那洋娃娃牢牢压在了地上。
孟清瞳仍嫌不够，倒扣了一张天罗地网的阵图，一脚踩下去激活。
接着，她终于在敌人的慌乱中，捕捉到了邪魔之力细微的变化。
手上的戒指光芒大盛，她用夜悲横剑一挥，斩断了洋娃娃身上延伸出的、隐藏于错位空间中的一根根弦。
那不是丝线，而是仿佛能弹奏出命运之音的、连接着洋娃娃与虚空之中的弦。
难怪这邪魔将自己比喻为一个骇客。
它的本体选择的既不是分身，也不是投影，而是植入木马，在单纯地进行远程操控。就连这个现在已经被揪出来的洋娃娃，也不过是个级别更高一些的、用来中转的人偶。
但在这个世界，洋娃娃就是最值得消灭的目标。
木马与骇客的联系暂且被切断了。
飞舞在空中的小人偶和倒在屋子旁边的小女孩，坠落的坠落、软瘫的软瘫，通通失去了行动能力。
那些小小的黑色漩涡也跟着一起消失在空气中。
孟清瞳单膝跪下，手掌压低，保持着夜悲在最容易斩出的位置，发动万魔引，包围住了那个一动也不动的洋娃娃。
讥诮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你以为得到了所谓的真名，就能对付我吗？只要这世上的人还有对权力的渴望，还有支配他人的欲求，我就可以轻轻松松找到侵入进来的空隙。你们这种热衷互害的、蒙昧而原始的生命，根本不可能阻止远比你们高等的我。”
孟清瞳并不理会它，继续专注自己抽丝剥茧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