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的碎片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识海。
她知道成功不远了。敌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她只当是斗败的狗在远处狂吠。
那声音忽然变得充满了诱惑力，还带着一股隐隐的兴奋，像是认为已经找到了她心灵的空隙：“你和那个锚定者胚子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以你的能力，你这辈子都摸不到构子世界的边。无法从根源上改变你的生命基底，顶多百十年，你就会衰老、丑陋，然后在不配得的羞耻中自我毁灭。
“要不要考虑跟我合作？我不会把你彻底变成我的人偶，我只需要你稍微匀一点点空间给我，我就可以赐给你永恒的生命。再没有什么权力，比能支配自己生命的长度更加美好，对不对？
“你甚至不必担心被你身边的那位发现，我很擅长隐藏自己的终端。你还有万魔引，那是最适合我的掩体。如果你愿意，你就不需要再费这种力气，从那些无聊的信构子流中去寻找我的真名。我可以直接把它告诉你，当做我和你交易的诚意。”
孟清瞳依旧不作声。
也许是她还很年轻，还感受不到寿命带来的压力；也许是她的意志很坚定，并不会相信远方邪魔的花言巧语。
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根本无力思考这些。
每一块被她挖掘出的信息碎片，都能拼凑出人性被权力侵染后最丑陋的阴影，其中某些图景，用人间地狱来形容都不为过。
最让她作呕的是，其中很多情景里的人，异化的原因甚至都不是邪魔，而仅仅是被他们拿到手的权力而已。
上次捕捉肃隶真名时看到的那个变态杀人狂，居然都在此刻她看到的一幕幕场景的对比中，显得慈眉善目了许多。
孟清瞳很确信，这也是对方的手段之一。
如果是心智稍微差一些的人来做她此刻的工作，保不准都会油然而生让这世界干脆毁灭重启的念头。
的确，大多数人其实都知道，这世界有光明有黑暗，有干净有肮脏。
但这就像是去饭馆吃饭，知道这世界上有蟑螂，和从碗中吃出一个蟑螂，甚至更进一步，发现端上来的菜掀开盖子里面全是蟑螂，感受绝对是不一样的。
而孟清瞳当下的感受，比上述的还要糟糕。
她就像是咬了一口肉，发现自己筷子上还剩半只蟑螂，而为了赢，她还必须细嚼慢咽把剩下的半只也吃下去。
幸好，这样的忍耐终归是值得的。
在一声不甘心的冷笑后，孟清瞳终于拿到了这邪魔的真名——傀儡。
她马上嫌恶地收回手，万魔引的力量也撤得干干净净，一秒钟也不想多留。
那洋娃娃蓝色的眼珠转了转，看向她：“将来会有一天，你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到时候，我会好好品尝你无法挽回的后悔。”
“别用你那恶心的交易来侮辱我的目标。就算我将来真的实力不济，没办法修成长生，老成了一个丑八怪，我也绝对不会后悔今天干掉了你。”
没再等傀儡发表更多失败感言，孟清瞳双手握住夜悲，向着那洋娃娃狠狠插了下去。
中枢被毁灭了。
所有的小人偶和那女孩，一点点粉碎，飞散成了黑灰色的烟。
洋娃娃是最后一个消失的。
消失前，她那原本卡通风格的可爱五官组合出了一个充满怨恨的表情。
它可能还想留下什么言语上的诅咒，不过孟清瞳不想听，那一剑，直接插进了嘴里。
等洋娃娃彻底消失，另一场空间的战斗也随之结束。
韩杰切出一条通道，回到这个世界。
拿到真名后，他先是摸摸孟清瞳的头，柔声夸奖了两句，跟着抱了抱她，沉声道：“把和源头有关的那些记忆碎片，也共享给我吧。”
孟清瞳摇了摇头：“别看了，好恶心。”
韩杰正色道：“你我是搭档，又是道侣。现在同心炼剑，共取真名，怎么能只让你去面对那些人性之恶？”
孟清瞳不情不愿地说：“这又不是什么高兴的事情，我分享给你，能让你跟着一起快乐。多一个人难受恶心，有什么好处啊？”
韩杰捧起她的脸，望着她的眼睛，道：“那能让我明白你的付出，也能分担你的痛苦，能让我更有动力，去早点完成咱们炉里的那把心剑。”
感觉到了韩杰的坚持，孟清瞳无奈，只好从识海里精心挑选了一部分信息碎片，分享了过去。
“这就是全部么？”
她心虚地转开头，不跟韩杰对视：“对啊，这就是全部了。想看你就看吧，我要赶紧写报告了。整个古河町没有留下一个幸存者，在正鼎大区算是历史级别的灾害事件。幸亏不是咱们刚来的时候出的事，不然估计要有人觉得咱俩是扫把星了。”
“谁有这胆子？”
孟清瞳想了想，修正了一下说法：“也对，肯定没人敢这么想你。那就是范局长估计该觉得我是扫把星了。”
韩杰忍俊不禁，拍拍她的脑袋：“她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吗？”
孟清瞳撇了撇嘴：“女人吃醋的时候，从来都不讲道理。也不知道古河町这边的摄像头有多少是完好无损的？我可不想跟她扯皮报销账目的时候，拿不出足够的凭据。”
收拾残局不是他们两个负责的工作。报告传送完毕之后，孟清瞳收拾好东西，他们就坐上小玉，启程返航。
一天之后，古河町的邪魔惨案登上了正鼎大区所有媒体的头条。
初步统计报告公布之后，引发了轩然大波。
人心惶惶中，特兰诺斯高调宣传了他们在自测预警系统方面的新产品阵列，同时召开了一场神秘的发布会，声称他们已经将灵能技术完美地融合进了AI研发领域，即将给整个人工智能产业带来超越想象力的巨大飞跃。
搬来正鼎区的主要目标，就是调查特兰诺斯这个商界巨头。孟清瞳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情报。
她的直觉对这个新技术感到了明确的不安，但因为知识盲区的问题，她完全不懂该从何查起。
她正在为这事发愁的时候，灵安局给她发来了一张通知单。
古河町的邪魔事件，灾害等级过高。关于事情的具体细节，联合管理委员会要求召开一场听证会。按规定，两位承办灵术师，至少得有一人出席。
这通知孟清瞳压根就没转给韩杰。
他俩的分工一向很明确，这种惹人心烦的活儿就像厨房一样，是孟清瞳早就圈下来的私域。
而且，主持听证会的，是那位范局长。
孟清瞳磨了磨牙，就冲这，她也不可能让韩杰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