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儿子？
韩杰一怔，若是魂魄显灵，照说是不可能在人间逗留太久，除非有灵术师相助。
可一般的灵术师又没这个本事，难道……又有鬼修冒头了么？
他开口想问，才发现还不知道对面男子的名字。
看这人说了一句话就脸色苍白，在那儿哆哆嗦嗦的样子，好像一时间也很难组织起有条理的语言，他只好把自作主张跳过的步骤再补上，打开办公室的门，用灵力遥遥牵引，从接待台那抽了一张登记表，顺便捞了一团方悠悠在屋内四处弥漫的淡淡气息，像头罩一样扣在了那男人的脑袋上。
他把登记表往那男人面前一推，柔声道：“定定神，先把这个填了。莫怕，到了这儿，无论怎样的妖魔鬼怪，都不是问题。”
那男人晃了晃，缓缓点了点头，在方悠悠气息高密度的围绕中，拿起笔开始填表。
他刚填完姓名，就脑袋一耷拉，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韩杰坐在桌子另一边，隐隐约约好像听见灵窍里的小玉在笑。
他板起脸，像是在解释给谁听一样道：“此人身心俱疲，压力过大，叫他这样睡一觉放松片刻，也是为了他好。至于他经历的那些事情，他不说，莫非我便无法知道了么？”
他绕过桌子，站在那男人身旁，低头看了一眼表上填的名字。
这人睡得是真快，“王亮”两个字最后几笔就已经写得歪歪扭扭。
一个沉沉安眠的凡人，对韩杰来说，就是予取予求的不设防状态。
但他才抬起手，放在王亮脑后，就听到灵窍里小玉在嘀咕：“妈妈和方奶奶都说，随便窥探他人隐私是不对的，这样没有职业道德。”
方奶奶？
韩杰恍然大悟，难怪方悯一直都不喜欢小玉。
那老东西靠孟清瞳找回的年轻心态，估计被“方奶奶”这一个称呼打回原形了。
他不紧不慢叩开那人的识海，淡淡道：“我只取与事件有关的那些记忆而已，他既然原本就得讲给我听，又如何算得上隐私？更何况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人言不可尽信，还是如此，能省去许多麻烦。”
小玉带着笑意说：“爸爸就是没用好悠悠的力量，一下给人放倒了，找台阶呢吧？”
韩杰似笑非笑道：“看来你最近是吃的太饱，要考虑给你断食一段时间了。”
小玉有恃无恐地说：“我反正最近饱得都快消化不了了，倒是爸爸你，吃素吃了快两千年，这开荤才半年多，能憋得住吗？”
韩杰淡淡道：“我为何要憋？到时候随便差遣你去做些别的就是。”
小玉立刻炸了毛：“太奸诈了吧！”
说笑间，韩杰已探入到王亮的识海之中。
他也不愿大肆搜刮，免得对凡人造成什么不良影响，略略估算一下时间，便只将最近半个月的记忆，打包复制了一份。
记忆这东西，千丝万缕，若只单纯去看一些画面场景，理解便要多靠猜测，难免有失真之处。
韩杰坐回椅子上，为求效率，索性用出了观想之术。
一缕神念停留在王亮的灵魂之中，作为外部链接补充必要的信息来源，代入到他的主观视角，迅速将他这段时间的人生经历了一遍。
如此得来的个人信息，只要目标此前没被修改过记忆，便不会有什么偏差。
韩杰匆匆将这半个月遍历完，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略一犹豫，起身又从王亮识海里抽了最近两年的记忆。
这次他有的放矢，速度更快，看到的秘密也更多。
结束之后，韩杰闭目养神，调试了片刻情绪，弹出一缕灵力，将周围方悠悠的气息驱散，沉声道：“王先生，醒醒。”
在他刻意的神魂扰动下，王亮很快醒转，揉了揉眼，有些困惑地说：“我……这是睡着了吗？哎呀，真不好意思，可能是最近连着失眠，刚才不知道怎么困劲就突然上来了。”说着，他拿起笔，重新看向登记表。
韩杰道：“不用填了。刚才看你睡得沉，我就用别的手段稍微查了查，你只要确定我查到的内容无误就好。
“你叫王亮，三十七岁，有个大你三岁的妻子。你妻子名下有几家连锁餐饮店，是之前离婚时分到的财产。而你和前妻离婚，因为个人过错问题，相当于净身出户。你的儿子和前妻一起生活，你现在妻子带着的儿子，是她和前夫的，改了母亲的姓。这些基本情况没有什么错误吧？”
王亮又摘掉眼镜，用手帕使劲擦了擦汗：“呃，大致上没有什么出入。我们这个家庭情况，呃，是比较复杂。”
韩杰又道：“你之前是在老乡的店里做汽修，和现在的妻子，也是修车时候认识的。如今，你的主要工作是帮她打理那些店面，顺带承担一些家务，帮忙照顾孩子。”
王亮捏紧了手帕，语气显得有些焦躁：“仙师，这些事儿和我的委托有关系吗？我以前跟人合伙做汽修挣得又不少，我是心疼她太累，才过来帮她的。我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几家店的生意都越来越好，这……总不能算是吃软饭吧？”
“王先生，不必这么敏感。”韩杰道，“你们如何分工是你们夫妻俩的事，我只是确认一下，免得我了解到的事实和真相会有不一样的地方。”
王亮看起来并不太习惯身上的正装，他扯松领带，解开最上面两颗扣子：“那你还有什么想确认的？接着说吧，等你确认完，我再说我的事。”
“最近大半年，你和你妻子一直在断断续续争执，是不是再要一个孩子的事情。你妻子觉得自己年龄太大，算是高危产妇，又已经有了一个跟她姓的儿子，就一直不同意。你为此非常恼火，对么？”
这一句明显触到了王亮的痛处，他没好气地说：“我凭什么不火？那是我老婆，我想让我老婆给我生个儿子，有错吗？
“我跟着前妻的儿子改姓了，她这个儿子也是跟她的姓。合着我结了两次婚，就连一个跟我自己姓的儿子也捞不着？我是搁这儿挨着窝串的老公鸡吗？
“整天跟我说生孩子怎么辛苦，怎么付出，跟她姓也是应该的。那我问她将来她儿媳妇生了孩子姓啥？就跟我板着脸生气，不接茬了。咋着，正反话都在她那边儿啊？”
韩杰淡淡道：“所以你在外面找了个年轻的女大学生，现在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了吧？”
王亮跟被雷劈了一样定在那，瞪大眼睛好一会儿没说话。
韩杰继续道：“你对后代的执着，我无意置评。你之后想做什么，我也懒得猜测。照说，我的任务是除魔，不该过于介怀你们芸芸众生之间的复杂牵扯。可人心之变，即是邪魔之源。若世人皆是如此，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将邪魔清除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