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亮头上的冷汗已经快要擦不过来。他战战兢兢地说:“那仙师你的意思是,我家里作祟的东西,是因为我出轨惹来的?”
韩杰并未回答他的话,而是道:“你说,死掉的儿子回来了。那能不能跟我讲讲,她儿子是怎么死的?”
王亮舔了一下嘴唇,小声说:“意外落水,淹死的。”
“是在陪你去钓鱼的时候吧?”
王亮的眼顿时又瞪得老大:“你什么意思?一起钓鱼的还有别人呢,难道你以为是我把他推下去的吗?那小子从来就没把我这个后爹当回事!我都告诉过他不要乱跑,不要乱跑,给了他小鱼竿,他不拿着钓鱼,最后莫名其妙就窜到水里去了。我可是发现之后,第一时间就跳下去救他了。可他跟被水猴子拽着似的,越漂越远,我追都追不上,我能有什么办法?”
韩杰叹了口气,心中颇为不悦。
他主观经历了那场变故,也通过记忆碎片了解到王亮当时的想法。若单纯论心,王亮当时确实是有那么短短的片刻,萌生过要是这小子就此淹死也不是一件坏事的念头。
但是论迹,他的确第一时间就跳进水里去救人了。
那条河水位颇深,还有湍急暗流,并不算是什么很安全的地方。那孩子虽然才上小学,但营养好长得快,体型比大人也不差什么,去救人,可以说有不小丧命风险。
王亮心里盼过那孩子死,但行为上,的确竭尽全力去救了。
韩杰厌恶这种复杂的麻烦,这一刻,他差点就拿起手机把孟清瞳叫回来。
他压了压心里的不悦,继续道:“既然当时孩子顺水漂走了,你凭什么就认定他确实是死了呢?事后不是打捞的人也没有找到尸体么?”
王亮哭丧着脸说:“他飘走的时候,水面上就只剩个手了。他又不是修行的神仙,能在水底下憋气那么久吗?当时一起钓鱼的几个都说肯定是没救了,我在外面兜兜转转了一天,又是联系打捞队,又是报警的,我都不敢跟老婆说。”
韩杰点了点头,道:“所以你回去,发现孩子居然在家的时候,才会吓成那样。”
王亮作为钓鱼爱好者,曾近距离亲眼看钓友扯上来过一具女尸,自认算是胆子大的。
可晚上精疲力尽回家之后,看见孩子就在家里沙发上坐着玩手机,那一瞬间的恐惧,真是难以言喻。
直到妻子出来,满脸诧异的看着他,他才意识到自己腿软跪下了。
那孩子表现得没有任何异常,和之前好像一模一样。
他妻子也只是指责他钓鱼钓得太过分,怎么让孩子自己打车回来?
有那么一刻,王亮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孩子其实并没有落水,真的就只是在旁边钓鱼不耐烦,所以提前打车回家了。
可他拿出手机,报警的记录,请打捞队的支付,都确确实实历历在目,做不得假。
他想试探口风,绕着弯子暗示妻子,孩子出事了,结果理所当然地被妻子骂了一顿神经病。
那天之后,孩子跟他好像还更亲近了。
只是这关系越近,王亮就越害怕。
他无心工作,吃不香,睡不好,连自己外头养的那个小三都没敢再去找。恰好今天路过商业街,正好拿到了事务所的传单,他才忽然想到,这会不会是邪魔作祟?
哪知道坐在这儿莫名其妙睡了一觉,心里那点儿秘密就被对面的仙师挖了个干干净净。
韩杰叹道:“若不是我自有手段识别真假,怕是也要以为你那天是生了幻觉。既然那孩子漂走之后必死无疑,回到家里的那个,就必定已不是她的孩子。这里有委托协议的样本,你看一看,如果没什么问题,等你签好字,我就跟你走一趟。只是,这现世的魔好解决,你心底徘徊的魔,就只有靠你自己了。”
王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垂下视线,专心看协议内容。
韩杰盘算了一下之后要做的事,拿出手机,按照独立灵术师处理委托的流程,在灵安局的平台上,先做了个报备。
没一会儿,灵安局那边的固定电话打了过来。
韩杰有些不解,犹豫一下,才拿到耳边接听。
那边传来范局长比平时说话温柔了好几倍的声音:“韩老师,怎么这次申报的委托,用的是你的账号啊,小孟在忙吗?”
韩杰皱了皱眉,道:“她本就总是在忙,只是难得我今日有空,打算稍稍出力,帮她分忧而已。”
对面范淼淼的语速明显加快了几分:“韩老师,我仔细看了看这委托的大致情况,你们委托人的这个家庭关系,稍微有点复杂呀,情况也很怪异,你确定不是当事人在臆想吗?”
韩杰淡淡道:“我自然是可以确定,才在平台上报备的。”
“你要去他们家里,把那女人的儿子指认为邪魔,还要做后续的无害化处理,你不觉得,可能会面对很麻烦的事情吗?”
再柔弱的女人护犊子的时候也会变身成母老虎。韩杰一想到这儿,就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轻轻叹了口气,心想,不行还是让清瞳提前赶回来吧。
他念头刚转到这儿,就听到范淼淼说:“韩老师,其实我外勤的经验特别丰富,既然小孟没空,不如我跟你一起跑这一趟怎么样?我来帮你稳住家属的情绪,你只负责鉴定,处理那可能存在的邪魔就好。”
这种危害性排不进全典前十页的邪魔,值得灵安局局长专门翘班出动一次?
企图心是不是也太明显了点儿?
两相衡量一番,韩杰宁愿单独面对孩子母亲,起码这个麻烦是可以预见不会有什么后患的。
再说孟清瞳差不多也快忙完了,大不了拖延一下时间,等专业小助手到位就是。
婉拒了范淼淼的提议之后,韩杰看向王亮,道:“考虑的如何了?”
王亮小心翼翼地问:“委托费大概需要多少?”
韩杰看着王亮,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沉默片刻,他最终还是放弃了无意义的坚持,拿起手机飞快把情况发送给孟清瞳,最后附带上了那个很重要的问题。
“像这样的委托,该收多少钱啊?”